闹铃虚震一晃立刻被灭了，但夏燃还是睁开了眼。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忍不住啊的叫出了声。
窗帘阖拢，屋里幽暗，她面前横躺着一高大人影，是陆照也。
事实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只不过两张单人床之间的距离太近，乍眼一看以为就在身边。他一只手撑在耳边，曲起半个身子，像把半张的弓。当见到她脸上难得一见的惊慌失措表情时，他也没有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墙边踢脚线处装了一道地灯，因此陆照也借着微光能看清她每一个细微变化的表情，而二百度近视的夏燃只能隐约看见他的目光沉沉。她刚醒，眼神仍有些不清楚，恍惚间在想他究竟是刚睡醒了呢，还是根本就没睡。
陆照也彻夜未眠。
他自认为一向心大，无论第二天是高考还是抽测，天塌不下来的事他都当平常心。可昨晚，他结结实实地失眠了。
睡不着，也不敢乱动，手机拿起放下，就这么硬生生直挺挺躺了一夜，像武侠片里被点了穴的人，无论目光转向什么什么角度都不得安生。仰卧时能听见耳边绵绵浅浅的呼吸声猫尾一般在耳垂旁抚来摸去，侧卧时能在黑暗浮起的光线中看见隔壁床被子起伏的凹凸曲线。
一整个夜晚陆照也都在被十九岁的荷尔蒙控制，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她白净的肌肤，漆黑的瞳孔，红润的薄唇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目光。十八禁的内容前一秒刚被强行删除，下一秒又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像一条年轻的鲸鱼在汪洋大海中穿梭跳跃，浪涛四溅。
乏困夹杂燥热，他竟在失眠中起了不服输的劲。她怎么就能这样心无杂念，自己怎么就做不到。
又在心里自嘲，人果然不能说大话，是谁义正言辞地说绝对没有这种想法的？
就这样大火煎熬了一晚上，直到听到隔壁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他放下手机，撑起半身，摆了一个贵妃椅的姿势。
夏燃表情有些发滞，似还没睡醒。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几点了……”她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你醒来看我干什么。”
“还不到八点，你想睡可以再睡会儿。”陆照也一说话才发现声音有点哑，像是上了火。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你昨晚秒睡，一睡着就开始打呼噜，搞得我一晚上没睡着。”
“……”夏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身体升了温，但她脑子没傻，琢磨了一下便说：“不可能。”
“真的，大概路上你太累了，人累了就会打呼噜。”陆照也似笑非笑，“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也会的。”
夏燃仍坚持：“我不打呼噜的，昨晚我绝对没打过。”
“哦？自己打呼噜当然自己听不到，我还录了音呢。”
夏燃眼睛从被子里探出来，怔怔地瞧着他，瞧着瞧着，陆照也的唇角弯了起来，脸上闪过一起狡黠。
她眯起眼睛：“陆照也，你框我。”
她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因为昨晚躺下后自己对着墙壁根本就没有睡，不知熬了多久才抵不住困意，怎么可能一躺下就打呼噜了呢。
陆照也低声呵笑了两声，真好，原来睡不着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等身体反应下去后，掀开被子没事人一样镇定微笑：“起床吧，一起去吃个早饭。”
不知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失眠，还是临近高原吃多了米线碳水引乏，他们一坐上昆明至香格里拉的高铁，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昆明火车站有卖云南咖啡，陆照也买了一杯，先给夏燃喝。她抿了一口就决定还是先从了身体反应，上火车后去补一觉。
原本他们买的是靠窗的位置，传说中可以看见沿途的苍山洱海，玉龙雪山，金沙江，跳虎峡。结果这么一睡，什么也听不到，什么都没看到。阳光曝烈如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陆照也把带来的眼罩给了夏燃，自己把剩余的咖啡一口气干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原本是把头靠在玻璃窗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就这么互相倚靠着睡了一路。
按道理，陆照也睡得比夏燃少，应是更困的那个人。但也许是咖啡生了效，他身体困乏，精神却仍是相当亢奋，脑海里不断闪过昨夜看手机时看到的内容。
当夏燃说还是请发帖博主把抖音视频删了后，他第一时间私信了博主。那个账号有一万多粉丝，之前发的内容一半是吃吃喝喝一半是旅行美图。自拍照美颜开得极狠，但大概率年纪也就比他们大一些些。
博主没有立刻回复，他在帖子下也留了言。之后直到午夜时分实在睡不着，他在被窝里又拿起了手机，看到博主一分钟前给他回了关。私信里还道了歉，说立刻删除。
陆照也回了个好，又点进原贴。帖子还在，他随意翻了一下评论，看见了热度顺数第二条。
“她初中时可出名了，十四五岁就跟校外的职高生开房啦。”
陆照也心中猛地一刺，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刻点进那个评论的头像，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弹出来的内容是：当前视频已删除，暂无法观看。
高铁上夏燃曾跟他提过，初中时同班有女生造谣她在外面跟了一个黄毛流氓。没想到时隔好几年，她都高中毕业了，还有人言之凿凿的公开诽谤。
他在搜索栏输入高铁、噪音、婴儿、哭声、女生类似等关键词汇，又跳出来一堆视频，里面好几条热搜跟他们有关，只是都没拍脸。再看下面的评论，基本是对于高铁噪音问题的正常讨论，他便没再管。
只是这夜越睡越黑，而手机越刷越清醒。陆照也看了一会朋友圈，打了把游戏，在B站看了一个中国十大未解谜案的视频，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