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站台,除了导航一下酒店的地理定位,夏燃和陆照也就没有再碰过手机。
他们定的是一家不知名的小酒店。基于之前的安排,昆明就是个中转站,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直奔香格里拉。许是还未到暑假,酒店房源充足,价格也适中,高铁还未到站时他已经换好了房。
夏燃发现,自从他换好了房,人就变得沉默了。
比如现在,他们两个并排走在路边,跟车水马龙熙朗嘈杂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个人推着行李箱埋头走路,另一个人看则观察他乡街景,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身边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夏燃一边走一边反思,按道理她作为女孩子应该矜持些的。他们刚刚确定关系,截至目前二人的接触也就只限于手牵手,上一次他想亲吻自己时她还本能地紧张躲开了。而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要住在一起,相当于自愿要把步骤从第一步直接推向最后一步。青春期荷尔蒙最旺盛的孤男寡女住在一个房间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懂。
可那又如何呢?
她来之前告诉过自己,不留遗憾。
正想唤一声他的名字,陆照也却突然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夏燃抬起头来,从她的视线角度,除了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外,还能看见他身后不远处大大的酒店招牌。
他表情严肃得好像要上战场。夏燃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安静地等着。
陆照也嗓子有些发干,都说昆明四季如春,怎么一颗心却无端入了暑浮了躁。
为了掩盖紧张,他象征性地咳嗽了一下,正声道:“你确定只要一间房,酒店不贵的,想换还可以换回来。
果然他还在想这件事,夏燃立刻又回复一遍:“我说了我确定的,未成年单独入住酒店前台要打父母电话确定,我不想跟他们解释我爸爸妈妈的事。”
夏燃的特殊家庭情况陆照也比谁都清楚。只是离酒店越近,他的一颗心莫名地开始不安,仿佛主动提出来旅行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到底在乱七八糟不安些什么。
“我出发前打电话问过,前台说已满十六岁特殊情况就先登记下,如果警察问起来你就如实解释,倒是我们俩住一个房间……”
他顿了下。夏燃知道他要说什么,未成年跟异性一起住,只会被盘问更多。
她低着头轻声问:“你介意我们住一间房吗?”
陆照也没看夏燃。他的目光落到地面上,那里清清浅浅,倒映着天上的月光和树梢的路灯。马路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瞥来一眼。他们在街上看景,看景人也是街景的一部分。
他低声道:“我不介意,我介意你介意。”
夏燃头垂得很低,唇角在不可见处微微勾起。
她的发丝在昆明的夜风里柔软地飘,跟她现在的表情一样,随性的,平静的,放松的。
她抬起头看他:“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陆照也的目光慢慢落到了她的眼睛里。他在她的眼底深处看不见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羞赧,却看见了释然与坚定。
她又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既然我答应你一起出来旅游,就想过的……我们没必要浪费一份房钱,这些钱可以拿来买吃的买门票不好么?”
陆照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想跟你旅游真不是为了那个……”他有些说不出口,又想这些话到房间里说未免更假了,“我喜欢你夏燃,我出来旅游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让你多了解我一点,除此以外真没别的想法。”
这么一听,怎么感觉更假。
夏燃突然把一只手臂横在眼前,嘴角左右扯着。
“陆照也,你能不能不要总在人多的地方说一些让我不好意思的话啊。”她害羞得低下了头,“就不能进了房间说嘛。”
他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是正当恋爱关系,犯不着偷偷摸摸,年轻的人儿恋爱起来哪管的了其他人。可被夏燃这么一提,他莫名也觉得他该不好意思的。
“好,我错了。”他一本正经道,“下不为例。”
夏燃放下手臂,歪着头,眼波流转,难得一见的俏皮模样。
“陆照也,我们住的是双床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有,跟你一样。”她吐了下舌头,笑道,“好啦,就按照我跟你说的做。你带行李箱过去登记,房号发微信告诉我,我再溜上去。等我成年了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也笑了下,说,好。
一切都进展得相当顺利。陆照也在警方提示五必须的牌子前目不斜视地登记完毕,在等电梯之时把房间号发给了夏燃。很快他就听见了门铃声。
当房门落锁的声音啪嗒一声响起时,陆照也觉得脖子后头的皮肤都绷紧了,一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小酒店的标准房一览无余毫无遮挡。一进屋左手是衣架和洗脸台,右手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核心空间就是并排摆放的两张一米二宽单人床和中间一个床头柜。两张床中间这么点距离,陆照也一抬脚就能够到。
酒店虽小,但是新装修不久,上了点科技,一进屋电视机就自动亮起,窗帘也自动阖拢了。
所以当夏燃进屋后,两个人站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电视机光亮屏却不出声,画面静止得像田野里的稻草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表情都有些不太自在。
陆照也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我放这了。”
夏燃轻声道:“嗯,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