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知何种原因没装主灯，只有两个金属小筒灯和两侧床头灯。进屋的时候光线自动变成了卧室模式，光线迷迷离离，幽幽静静。陆照也站在床尾和电视机中间的过道上，电视机的光打在他的侧面，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镀了一层金，再仔细看，那层金的外层又镶嵌了一层局促的红。

是他耳朵红得在滴血，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沉稳淡定的男生，目光直愣愣的，不知落在哪里。

太安静了。

夏燃抬头快速扫了他一眼。陆照也人高腿长，肌肉绷紧，在狭小的房间里存在感太强。

她走到角落边的行李箱上，眼神闪烁了下，问：“你肚子饿吗？”

陆照也说：“有点，你要不要下楼吃点，火车站附近吃的不少，刚来的路上看见小锅米线酸汤火锅，还有鲜花饼和一摊子水果。”

夏燃知道他一路上就吃了又贵又难吃的高铁盒饭和原味精瘦牛肉条，他的体型一看就得消耗很大。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打开行李箱，说：“我其实不太饿，但就想喝点什么。我看路边有卖椰子水的，你能帮我带一杯吗？我有点累，不想出去了。”

陆照也秒懂：“好，那我下去买点给你带上来。”

“嗯……”夏燃眼神犹豫一下，没说出后半段。

门又啪嗒一声关上了。窗户临街，虽装了两层玻璃，但仍有隐隐约约的汽车喇叭声和小店音响叫喊声，跟山里呼喊回音似的。

夏燃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那里心脏狂跳。她闭上眼睛，沉沉呼出几口气，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她的睡衣。

陆照也在楼下吃了一个饵块，咕噜吞下一碗豌豆粉，买完手上这一切，又晃了小半圈，这才慢悠悠上来。当他按房间门铃时，夏燃已经洗好澡了，只是长发还没完全吹干，肩膀上披着浴巾，发尾湿漉漉的。

她身上穿了一件乳白色连衣式睡裙，没有任何图案，纯棉质不透光，只是之前发梢滴水不小心落在了胸前，晕染出好几块暗色的斑点。

开门的刹那，陆照也脑子一鸣，看见她素净的眉眼更深更亮，像隧道尽头的光。

夏燃发现他手上拎了一堆塑料袋，什么树莓，甜角，鸡蛋果，释迦果，两个鲜花饼，包浆豆腐一盒，还有她指明要的椰子水。她赶紧接了一些过来，放到小茶几上。

那椰子水不是透明的，而是乳白色的，跟她身上的睡衣颜色很像。包浆豆腐还热着气。

“我吃好了，你要么吃点，不想吃就明天路上带着吃。”陆照也从背包里拿出一包蜷着的衣服，低声道，“我也去洗澡了。”

夏燃点了点头不啃声，沉浸式地吸着椰子汁，目光却落到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上。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徐阿秀的牌位也在里面。虽然那只是一个临时排位，没灵魂的。

过了一会儿，她挑开一角窗帘，今晚的月亮边角轮廓处稍微淡了点颜色，但仍算得上又大又亮，像苍天的眼。

卫生间里的水声哗啦啦淅沥沥。夏燃想起她的发绳还摆放在沐浴露的架子上，上面大概还缠绕一根两根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天生细软，但数量并不少。每天掉许多根，又重新长出许多根。

之前洗澡的时候，地漏那里积了不少她的毛发，她忙着赶紧出来吹头发，忘记清理了。

再过两天，她生日了，满十八成人了。

想到这，夏燃垂下眼，一边吸着椰汁，一边继续吹头发。

等她吹干头发关掉了吹风机电源，陆照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刚好在洗脸台上的玻璃镜中相撞。

他上身套一件藏青色紧身背心，下身则穿一条宽松的黑色冰丝速干短裤，刚洗完的寸发像刺猬般一根根立着。

夏燃立刻移开了目光，可他胸前大臂和短裤前鼓囊囊的一团团刹那间全部掉进了她的眼底。

她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我吹完了，你吹下吧。”

说完，她转过身走到靠墙边的一张床上，拉开床单躺了进去，披着头发，也不看电视，很认真很专注地看着手机，跟在学校里上课似的。

陆照也举着吹风机，在镜中看她。她的皮肤白得像豆腐，沾一点红就格外明显。他又看自己，皮肤带着潮气，虽然黑点，但是阳刚英俊的。

陆照也刷完牙后，夏燃已经钻进了床里，脑袋也整个缩进被子里，像一个大白茧。

“要睡了？”

手机时间才刚到十点半。

“嗯，我困了，想明天早点起来吃个当地早餐。”夏燃的声音从被子里钻出来，闷闷的。

陆照也躺到十公分以外的另一张床上，窗帘拉得很紧，一点缝隙也没有。窗外的车水马龙淡了，喇叭声也不叫了。

“睡吧，晚安。”

他关掉灯，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在黑暗里出声：“别把脑袋闷被子里了，小心缺氧。”

“好……”她的声音像被风吹散，“不要跟我说话啦，好困……”

陆照也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很慢很轻地转过头，听见她的呼吸声清浅匀称得弥漫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