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刺了吧。”他低声说，“这么辛苦的一年，你自己照顾自己，能行吗？”

“当然可以，其实我一直都挺能生活的，也挺会照顾自己的。我妈总觉得我年纪小，将来去读大学了照顾不好自己。她忘了现在是信息爆炸时代，什么不会的手机一查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燃短暂停顿了下，陆照也便顺着她的话说：“是啊，网上不是有个笑话么，快死之前爬起来也要做的事是把手机恢复到出厂设置，否则这辈子自己所有的隐私都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陆照也想起那夜在村屋，他们都没有找到陆刚和徐阿秀的手机。警察说，他们二人的电话卡显示关机，也没有欠费停机，应是走之前被他们提前处理掉了。

夏燃听了，微笑道：“那我以后要注意点了，不能用手机乱搜东西。听说警察可以把删除几月几年的聊天记录都全部恢复，真的吗？”

陆照也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实际操作过，但这件事情毫无怀疑肯定是真。

他想起高中德育老师的话：“所以做人得行得正坐的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夏燃不响，默然半晌后，才轻轻说：“我听人说，说这种话的人其实影子最斜，就像说钱无所谓的人其实最在乎钱一样。”

陆照也觉得她的口吻有些意味深长。他看向她：“谁跟你这么说的？”

夏燃：“我听别人说的。”

她还是没有说别人是谁，于是他又问：“这个别人是谁啊？”

夏燃淡笑了笑：“你不认识的。”

他紧追不舍，她滴水不漏。陆照也眼眸暗沉了。

是的，他知道她爸爸是外省人，工程生意经营不善负债累累，为了逃债不知所踪。妈妈是南镇下辖村庄人，自己父亲年少时的恋人，打过几份散工，经营旅店一年，现已不在人世。但关于夏燃个人的生活，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们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共同的老师和同学，他们过往的生活没有任何重合，他们只认识一周。

但他确认，她现在一定没有男朋友，也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否则她的手机不可能总是安安静静。与她共处这几天来，她一丝玩手机的瘾都没有。

“夏燃。”他异常严肃认真地念出她的名字。

她在泡面的白雾中抬起头看他。

陆照也把手里的筷子横着放在碗上，两只手按住大腿，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明显鼓张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她说。

但他还年轻，年轻让他勇敢，也让他羞涩。暮色下站台的拥抱用掉了今日的亲密额度，夏燃一回到出租屋，脸上的神态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疏离。

他把嘴唇蹦成一条直线，放在腿上的手握住了一个拳头，捏紧了半天，最后只道了句：“学校里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夏燃没笑。她垂下眸，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啊。”

高三这一年，她没有对他更亲近一步，但也没有拒绝他的靠近。雪花般的告家长书需要家长签字，班级群里大小事宜需要家长回复，每学期头中尾都要开家长会，她把陆照也填在家人和紧急联系人的表格里。

她私底下告诉班主任，妈妈死了，陆照也是她的近亲表哥。

夏许利一整年都没有出现，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高三一整年逼仄压迫，夏燃没有心思再去管他。她没有注销徐阿秀给她的号码，但也几乎不看手机，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最后一年的冲刺中。

三个多月前，她告诉陆照也：倒计时一百天了，她要把手机锁进抽屉了。今年清明上坟她不去了，拜托陆照也代她解释。等高考结束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她再去亲口告诉妈妈。

陆照也曾经有整整一百天没能听见她的声音。高考结束后，夏燃曾短暂地联系过他一次，之后以想好好休息为名，又彻底地关了机。

他只能在群里围观她的动向，知道她每次模拟考和会考的排名都在上升，也知道考试结束后的第二个周末，学校会在发放高中毕业证时统一举办毕业典礼。

班主任曾告诉他，夏燃成绩一向挺好，高一一年一直都是全年级前二十名。除了高二下半学期期末考试发挥失常考砸过一次，其他时间都挺稳定。

陆照也假装漫不经心地旁敲侧击，班主任笑着说学校里喜欢夏燃的男生不少，她看得出来，漂亮乖巧成绩又好的女生谁不喜欢。但夏燃在这方面的心思真是一点都没有，是个绝对的好学生。

绝对的好学生马上就要出校了。她是个即将年满十八周岁、要步入人生下一阶段的女大学生了。

越来越多的学生鱼贯而出，陆照也经过一年警校训练，身型愈发健硕修长，人高腿长地往树上一倚，聚焦了大量的目光。

天上的云聚了又散，马路边等待的车来了又走。他从双手插兜到双手抱胸，依然没有在人群中等到夏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