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子!”陆照也惊喜唤它的名字。
他有快两年没见到它了。也许它时常来,只是奶奶不在了,陆刚要跑车,自己要住校,家里大部分时间没人。
枣子就是合影里其中一只肥硕如猪的狸花猫。它跟江洋大盗似的,二话不说自个儿翻墙进来,迈着大爷牛气哄哄的步伐。
“没猫粮,大饼油条吃不?”他一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柔软了。
枣子不满意地努了努嘴,又朝陌生面孔自来熟地喵了一声。
夏燃咬掉小笼包的皮,把里面的肉挤到它面前。
枣子毫不见外低头猛嗅了嗅,吧啦着一口一口吞掉了。
夏燃顺势摸了摸它的头:“它是公的母的?”
“母的。”陆照也答,“照片里另一只是它老伴,两个人陆续生了七个娃。娃养大了,都跟别的猫跑了,它们俩之前也散过,分分合合好多年。”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都是以前我奶奶跟我说的。”
他看见夏燃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难得流露出明显的笑意。陆照也又发了怔,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是你奶奶给它取名叫枣子吗?”她问。
“嗯。”陆照也胡乱掰开一块烧饼,咽了咽口水,“奶奶老家是鲁西南的,说小时候家里后院养着一棵枣树,她小时候经常打枣子吃。她喜欢枣子。”
“那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陆照也本想说这事说来话长,但余光瞥见夏燃探寻的眼神,不知怎么就全盘托出了:“我奶年轻的时候在老家嫁过人生过孩子。那人后来对她不好,她什么都不要直接跑了。路上遇见了我爷爷,就跟着他来了这里,一住就到了现在。她生我爸那年已经三十六了。”
夏燃“哦”了一声,一只手托着脸颊,眼神定定的,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陆照也看了看地上的枣子,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他表情渐渐变得冷静起来。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他垂眸,“可能会冒犯,但我还是想问。”
夏燃放下筷子,听见自己心跳的厉害。
“晚上吧。”她说,“我们先准备头七。”
“好。”
两年前奶奶走的时候,陆照也全程懵懂被动经历过一次。他上了那么多年学,原本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奶奶信佛,陆刚可信可不信。因为思念,他们父子俩把不信的事情全部做了一遍。在亲戚邻里的帮助下,奶奶.头七那天请了庙里的和尚来念经,滴水不漏严格遵循了一次传统。这次轮到两个没经验的少年少女,他们查了手机,按照上面的步骤布置忌桌。
陆照也把餐桌上的东西撤掉,开始准备香炉大米和香烛。夏燃把手机放灶台台面上,一边看一边准备猪肉黄鱼煎豆腐。两个人各司其职,中间偶尔搭一下话。
“网上说得备饺子。”夏燃道,“米饭正中,左右放饺子,饺子的左右再放苹果橙子香蕉。”
“我再出去一趟。”陆照也回,“早上出门的时候,香烛店都没开。”
“如果方便的话,再帮我买点猪肉好么。”夏燃说,“我妈妈喜欢吃红烧肉,我想试着给她做一份。酒也再多买几瓶吧,网上说这寓意着来生有吃有喝。”
陆照也推门出去了,枣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懒洋洋趴在花瓶边,瞳孔收缩成刀锋般锋利的一条竖线。
屋里又剩下夏燃一个人了。
正午的阳光汹涌澎湃,夏燃走到院子里,想晒一晒脚下的影子。阳光那么美好,她的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枣子对着奇怪的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夏燃看了看枣子,转过身,目光徐徐掠过这整套房子。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敞开房间的每一道墙,墙内的每一件物品,电视柜上的每一张照片,像第一次看也像最后一次看那般,最后重新回到桌上徐阿秀和陆刚的牌位上。
牌位是临时做的,黄底黑字,只有名字,没有照片。
“妈妈。”她对着牌位轻轻地喊,“今晚你会来看我么,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