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苍白纤细的少女,犹如石间蒲草,倔犟跪在陆照也的身下。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发出任何只言片语。没有任何缓冲的膝盖骨直接硬碰硬撞击到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陆照也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他双手捧着陆刚的骨灰盒,刹那之间脸上表情是巨大的震惊和空芒,头随着夏燃的一跪迅速下移,满眼都是她白色裙摆因下跪的动作而如花瓣一样四散平铺。夏燃纤细瘦长的胳膊强撑着骨灰盒的惯性下坠,在快要接近地面之时竭力捧住,将盒子轻轻落在自己的裙摆之上。
在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一跪冲击到目瞪口呆时,夏燃紧接着又做了另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朝陆照也嗑了个响头。
极其标准的、肃穆的、发自内心的,没有参杂一丝一毫作秀和表演的意味。她对着陆照也的脚迅速弯下腰,额头直接重叩在乌木做的骨灰盒上。
一跪一磕,石破天惊。
待她起身准备磕第二个时,余光看见面前之人单膝下屈,如她一样,干净利落地跪了下来。
陆照也单手环住骨灰盒,另一只手向前一伸,把夏燃的手臂紧紧扣住,阻止了她弯腰下跪的姿势。
“你干什么?!”
他声音打颤,几乎是用吼的。
她额头撞到之处已然鲜红一片,若再撞第二下,必定出血。
夏燃凝视着他的眼眸。
她没有躲闪目光,也没有哀伤自怜,依旧是一副空洞淡漠的神情,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个被撕碎抽空的中式布娃娃。
等候区里陆续有更多人站起来,赶到夏燃的身边,一边出言宽慰她,一边试图拉她起来。
夏燃不听,死活不起。她的一只手臂被陆照也紧紧扣着,但她的头、她的脖子、她的背、她的身体、她的意志,由她自己指挥。
她毫不犹豫地又斜弯下腰,朝着骨灰盒用力磕去,仿佛不知痛。
这小小的盒子里面是妈妈啊。她是牵着那个男人的手走的。
一周前妈妈说她想去旅游,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好好玩过。夏燃说,妈妈你放心吧,反正现在放暑假,旅店生意也快收尾了,又有保洁阿嫂帮忙,你去好好地玩吧。
她疯了一般猛磕着头,一个接一个。
陆照也也快疯了。他把陆刚的骨灰盒放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擒住她的肩膀。
夏燃终于动弹不得。
她额头都是血。淋漓的鲜血沿着她的鼻梁她的眼眶,把她的脸劈成左右两半。一只眼眸燃烧灼烫的火光,一只眼眸深陷绝寒的冰窟。
“求求你们……”她的声音哑得像伐木工的锯子,喊一个字破一个字,“我妈妈就这一个愿望。”
把我的妈妈和你的爸爸,葬在一起吧。
两块墓碑,相依相伴,如同夫妻。
“至于我爸爸……无论是谁因为这件事有任何意见,都请他们来联系我。我一定会解决好,绝不让任何人烦扰到你们。”
她额上的血沿着尖尖的下巴,染红了纯白的裙摆。
一行泪流过血的痕迹,淡墨了红的颜色。
可怜的悲惨的刚刚失去母亲的少女,用她的鲜血和泪水,用她的绝然与孝心,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是陆照也一锤定音。
他说,爸爸临终前我一天都没尽过孝,我对不起他。他们俩想埋一块,地下有个人陪着唠唠嗑说说话,若这点心愿做儿子的都不能帮他实现,我连人都不是了。至于夏许利,我们也都看见了,他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他们家也没来一个人。我管他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