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前一晚。
“快点快点,麻饼要回来了。”杜少河催着邵天蓝,一边回头东张西望,一边转头看桌上摊开的烟,邵天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桌上的烟被一根根摊开,一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锋利小刀被邵天蓝拿在手中。犹如一场手术般,香烟被尽数开膛破肚,烟丝自“伤口”中溢出,被他拿镊子夹到了一旁。
杜少河看得恨不得把刀抢过去:
“医生都没你这么细致!麻饼就去上个厕所而已,他没便秘,你打算给烟丝绑个麻花辫吗?”
“马上。”邵天蓝冷静地回答,“最后两根。”
把香烟被破开的肚子用白色丝线重新缝好,杜少河赶紧掏出原本的袋子,将桌上的香烟又装了回去。
“快走……”
“吱——”监狱的门被一下推开,紧接着是几个人的脚步声,错落有致。
“饼子,你的烟藏好了没?”是馍哥的声音,跟在他身后的是麻饼,两人把其他人甩在身后,馍哥绕过麻饼的脖颈,把他拉得更近些。
“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你干成了,以后你做我身边的大艇,要是你赌输了没干成,银行要你的命,我不会阻拦。”
麻饼感受着脖颈上危险的力度,脸上的肌肉绷在了一起,露出一个丑陋的笑:
“馍哥,我……我会赢的。您,您放心。”
馍哥越过他,率先走到麻饼床边,粗暴地掀开被子,把床褥翻开,掏出刚刚被杜少河放回原地的袋子,打开后,将鼻子杵进袋子里。
“馍哥,您这是……?”麻饼怯怯地问。
杜少河拉了拉邵天蓝,用眼神问他:“闻得出来吗?”
邵天蓝安详地躺着,盯着麻饼的床塌木架。他上次躲在人家床底下还是因为调查魏锦年,也是在那时候遇到丁玉龙,这个躲在人家顶灯上的家伙。
他把手上的小刀在杜少河眼前挥了挥,做出一个“不会”的口型。
杜少河放下心来,绣花功夫是有用哈,下次他不催了。
第二天午饭后,馍哥和麻饼在监狱里发出胜利的嚎叫,正如有人预测的那样。
暗角处,有一群人围在一张纸前沉默着。这张纸是午时从八号手上拿到的,八号严文钊在下注的纸里除了写下自己喊的数字外,还多了一句话:
以二百跟注,赌五号香烟真假。
“行长,这……符合规矩吗?”
众人的目光望向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人。他手指缝里燃着烟,阴沉着脸,所有人闭了嘴。他用中指关节敲着桌子。
“这张纸你们刚才才发现?”
人群中有人发了抖,头低得更下去,妄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缓步退离人群,下一步却被两个人的肩臂堵住了后退的路。
行长的烟圈在空中转了个圈,这人便被摔在了他脚下。
“行长……行长你饶了我这一回,我是被蒙蔽了!”此人正是麻饼之前所求之人,也是答应给麻饼放贷的人,他如当初的麻饼一样,像只落水狗一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抖得像筛子。
行长把那张纸用力仍在他脸上:
“你自己说,这事要怎么处理?"
那人堪堪抬头,便见行长无悲无喜的脸,狠狠一个激灵,怎……怎么处理……
“我觉得……我觉得如果查出来烟是假的,那就,那就把麻饼按照余额为零处理,让他死。如果是真的,那就按照八号所讲,收取八号两百根作为惩罚。”
行长挥挥手,旁边一个高瘦的囚徒走向桌子,摊开麻饼下注的香烟,单手将香烟撕开,放到鼻下闻着。
“行长,烟闻起来是没问题。”
地上跪着的人急促地呼出一口气,行长把脚搁在他的下巴上,小腿一伸,这人的头便被抬了起来,他看着这人苍白的脸色,询问道:
“如果是假的,给麻饼这种癞子放贷的职工,又要怎么处置呢?”
那人被迫直视行长阴沉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属于人性的光,哪怕刚才已经有人证实烟没问题,但他还是如坠入深渊般绝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自喉间传出:
“按照银行规矩,放贷应审慎,无信者、无誉者,不予借贷,若仍贷出,一旦证实,应立即被剥夺游戏管理员身份权限。“
行长满意地点点头,把脚从他下巴挪开。这人彻底松了口气,但另一道来自高瘦囚徒的声音如从地狱传来:
“但,烟丝少了一半。”
行长看着被拆开的香烟,里面的烟丝仍旧规规矩矩地躺在烟管里,但却少了一半。
每一根都是。
行长踹了一脚跪在地上,早已双眼无神的人,给检查烟丝的高瘦囚徒使了个眼色。
……
“听说了吗,二号监狱那边有个犯人被馒头给噎死了!”
“人还真能给自己噎死?”
……
“麻饼,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去给我打听你的烟什么时候还回来,喂!”
馍哥给了麻饼一巴掌,给麻饼扇回过神来。
“馍哥,怎……怎么了?”
“今天已经第二天了,再过一天是下一局游戏,你去银行把你的烟要回来!”馍哥憋着火气往自己裤子口袋摸了摸,没剩几根了。
麻饼机械性地点头:
“啊,啊对,还没要回来……没要回来。”
严文钊从旁边的健身器材上下来,路过他们两个:
“哪有银行不还烟的道理。馍哥,银行这怕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宣布啊。”
麻饼听了竟然一下子火上来了,馍哥还没来得及发火,他就指着严文钊鼻子吼着:
“你瞎说!能有什么事,你就是没挣到那么多,哪儿操那么多心,滚吧死老头!”
馍哥看着眼里尽是血丝的麻饼,心下一颤。这小子,真有事?
严文钊和善地笑着,视线在馍哥和麻饼两个人身上转着:
“那我这个死老头,最好是在多管闲事吧。呵呵。”笑完,似不经意间举起自己的手臂,提醒道:
“哎,别忘了,今晚上银行有大会要开,一定要记得收听。银行一般不开会,一开会,就是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