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丁玉龙就意识到自己思虑过多了……
在停车位的旁边饭店里,一个脸色煞白的女生挽着同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脸色煞白不是病态,而是丁玉龙曾经见过的,在那栋商业大楼的水泥试镜场里,扬言说找不到工作就回去卖手抓饼的女生,涂抹的粉底液。
“秋浓,上回你去的那场试镜,结果出来没?”一个卷着淡棕色长发的女生给自己和旁边的女生一人碗里倒了点醋,好奇地问着。
被问的女生把头转向饭店墙上反光的材料,透过锃亮歪曲的铜黄色镜子上看着自己的脸,又摸了摸:
“应该是没希望了。”
除她俩之外的第三个女生抿着茶杯里的水,摇摇头:
“早就听说这家公司是新成立的,试镜的地方都是临时搭的,我好几个朋友去面试了,说是没有一个人拿到offer。邪门得很。”
看着镜子的女生苦笑了一下:
“不是公司的问题吧。是我自己,早知道练练化妆了,那天我化地像个鬼,今天也是。我还骗那儿的工作人员说我个破配音的学表演,他肯定看穿我了,哪儿有学表演的化不出好看的妆啊。”
丁玉龙刚走进店里,便听见这么一出,很快就认出那天见到的女生是谁。
他快步走上去,绕过几个学生,走到她们的桌前,伸出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宇通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丁玉龙,那天我们见过的。”
三个女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通通看向被递名片的女生,又看向丁玉龙。
那女生看了好几眼丁玉龙,急忙站起身来:
“先生,是您啊。您怎么……在这儿找到我了?我难道没留邮箱?”
丁玉龙面色不变。留没留邮箱他不清楚,但郑先生这场试镜就没打算招艺人,真正目的只是想给他丁玉龙演场戏看看而已。但这话当然不可能告诉这个小丫头。
他答道:
“不,您的面试并没有通过。”
女生肉眼可见地脸红了,然后垂下头,把名片死死地攥在手里,还想说些什么,又听见丁玉龙说:
“不过我现在想聘请您到另一个岗位。如果您思考过后愿意的话,或是有什么其他问题,可以打这个号码给我。我随时接听。”
三个女生看着丁玉龙渐渐走远,又叽叽喳喳地合到一起,脑袋对脑袋研究这张名片。
“什么什么?什么叫做面试没通过,但是可以去其他岗位?这还带调剂的?”
“不是,我觉得离谱的是秋浓的简历里明明写得有邮箱,怎么一个股份公司的hr会亲自到线下给offer?”
“什么呀,话说回来一家娱乐公司,秋浓除了去当艺人还能去干嘛?”
“秋浓,你可得小心这人啊,初创公司最容易诈骗了。”
“不过刚才那哥看起来很有熟男味诶,这样的人搞诈骗简直是在走歪路,说不定也不一定是诈骗。”
“你就见色失脑吧你!”
被叫的女生一声不吭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喃喃道:
“我这就找到工作了?先去试试吧,总不能……回老家卖手抓饼吧。”
其余两个女生疯狂摇着她的肩膀,怒吼道:
“霍秋浓!你醒醒啊!你能不能有点防备之心!”
霍秋浓朝她们笑笑,目光落在名片的公司信息上:
“宇通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宇通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丁玉龙坐在股东会的上座,临近他的右侧坐着董事会代表,黄宇通先生。
丁玉龙念着公司名字,咀嚼着字音,慢慢把触控棒伸长,站起身来:
“今天第一个议题,是给公司更换新名。”
底下本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停了,纷纷看向黄宇通,这个在一周之前还在股东会一言九鼎的男人。
黄宇通按耐着心里的火气,语气微微上扬:
“那请问丁先生,您有何高见啊?”
丁玉龙在大屏幕上用触控棒划掉“宇通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这几个大字,尤其是“宇通”两个字,被反反复复划着。继而用漂移的字体飞速写下另一行大字:
“斯诺根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宇通这两个字不好,据我所知,兖川市下属十星县里有一家轮胎制作公司也叫宇通。我们跟人家撞名,不是抢人家生意嘛。”
“还有就是,我让员工进行过走访调查,由于我们公司刚刚成立,没有任何作品呈现,因此在调查报告中显示:鲜少有毕业生愿意来面试。”
“在国外的研究报告中也指出过,年轻人对于是否看好一家公司,其名字给人的第一印象尤为重要,所以像‘宇通’这样没有新意的名称,理应尽早修改。”
黄宇通嗤笑一声:
“国外的都是好东西?什么东西都照搬国外的,搬得好我暂且不说,搬得不好就是照猫画虎,四不像!”
丁玉龙倒是谦虚:
“黄先生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是我丁玉龙这三个字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否则我就会改成‘玉龙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了。”
底下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又很快收住。耳朵没聋的人都知道这是在嘲讽黄宇通没有自知之明。
黄宇通还想发作,却被丁玉龙一句话堵住了:
“黄先生你别忘了,郑先生也是外国人。”所以用外国名字,合情合理。
兖川江监狱,食堂。
中午十一点半,囚犯们坐在饭桌上,面如嚼蜡般咀嚼着。
“这家常豆腐闷得好啊,软绵进味。”
严文钊拿起筷子感叹了一句,引得馍哥瞪了他一眼,转头让麻饼把鸡腿给他,却发现麻饼在看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