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骤然停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地里爬出来的人：

“……哥?”

丁玉龙沉默着抹了把脸，心里骂了邵天蓝一百回，钻通风管道不行，非得打地道。在云洋震惊和不解的眼神中慢慢爬了出来，气氛有些尴尬啊。

“哥，你……”

“你等一下。”说完丁玉龙又转身弯腰，整个人掉进“井盖”里，捞着什么东西。

找寻的动作停了，他先是脸露了出来，双手从“井盖”里翻出一个大保温盒，连人带盒地走到云洋身边，把保温盒放桌上。

“放心，邵天蓝把这里的监控改了，其他人看不见我们。”

见云洋没动，他笑了一下：

“饿得不会说话了？”

说着自己动手打开保温盒，拿出里面的食物，摆到桌上，边摆边叨叨：

“杜少河自打进来后就一直嚷嚷着里面的饭菜不好吃，我想他受不了的东西你肯定更受不了。”

“我之前恰好看见你那个叫蒋明净的下属带着人到这家饭馆里吃饭，味道应该不错，就打包了几个菜。”

说了一大堆发现云洋一句话没讲，转头去看他，却被云洋几步冲过来，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腰间，死死抱住了。

丁玉龙也闭了嘴，任他抱着，慢慢地拍着他的背部。心里想着，这地道还是打得好，看给他弟感动的。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好怎么告诉你这件事。”

云洋开口。丁玉龙一下就明白了：

“为了把名字还给我，连牢都愿意坐。是不是我说我不想当丁玉龙了，你就替我当啊？”

原本只是玩笑，阿洋爱怎么闹就怎么闹，他只恨自己作为兄长还没强大到掌控监狱。

云洋想也没想：

“是。你不想当了，我替你当。”

虔诚，又肯定。

丁玉龙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深深扎了一下，感受着肩膀上云洋依赖的脑袋，仿佛他就算拿着一把枪抵在这儿，脑袋的主人也会关切地问他：

“远吗?我站近点吧，方便一些。”

丁玉龙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他转头闻着云洋的的脖颈，多么脆弱，多么依赖他，信任他的小狗，只在他身边流眼泪的小狗，难伺候的小狗。

丁玉龙平复着呼吸，将环绕在他腰间的双臂缓缓取下来，耳语着：

“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云洋慢慢抬头，看进丁玉龙的眼睛里。

“哥，你眼睛怎么红了?刚才在地道里灰尘进眼睛了吗？”

丁玉龙眨眨眼，认同道：

“嗯，地道里面灰尘挺大的。”

云洋看着摆在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心情愉悦，但还是有些忧心：

“那以后就别来了吧，身体要紧。我这里的事情我能自己解决。”

丁玉龙没有采纳，

“没关系，这里以后会修成地下通道，空调排气都会装上，不耽误。”

云洋想，大概是邵天蓝他们要对监狱系统重新整理吧。他又想到那些制服都穿不好的狱警们，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丁玉龙坐在床上，看着云洋吃着饭，边欣赏边说话：

“今天中午我没有来，你在怪我吗？”

云洋承认自己当时等不到丁玉龙，一下午都怀着即将爆发的坏情绪，麻饼找他麻烦时，要是狱警不及时制止，麻饼现在的手已经断了。

但他不会再在丁玉龙面前表现出坏情绪，一丝一毫都不会有，之前暴揍丁玉龙是因为十年的所有情绪堆积到一起，愤恨实在比相逢更重。

于是他答道：

“没有，你要是来了，那我进监狱不就白进了?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不和，你不来才好。”

丁玉龙捕捉到云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也不戳破。

“那我每天晚上都来，别人只能在中午隔着玻璃打电话半小时，我每天晚上让你面对面地跟我说话两小时。”

云洋笑了：

“好啊。”

丁玉龙下意识摸了摸云洋的被褥，感受到铁质器具冒出来的冷意，跟云洋说：

“我明天来给你带一床厚被褥，监狱里太冷。”

说完又问：

“还有什么想要的，我一起带来给你。”

云洋吃着热乎的饭菜，心里也暖暖的，当真思索了起来，心里掠过好几样东西，但都比不得面前的丁玉龙，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

“其他的东西倒没什么，不过明天我想要100包香烟。”

丁玉龙通过杜少河，多少了解监狱里存在这样一个游戏，他点点头。

“好。这个不难”

他又注视着云洋，忍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

“万事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