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大家熟记《监狱法》、《刑法》核心条款,认清自身罪行危害,明确服刑人员的权利与义务、遵规守法是根本……”
云洋坐在铁质椅子上放空,台上的老师一刻不停地进行思想教育。囚犯们早早吃完早饭,现在围坐在一起背诵晨间学习内容,窗外的鸟鸣骤然传入耳中,云洋不得不把目光从手上的书中抬起。
目光扫过几位能够被人称之为“爷”的人,云洋收回了目光。
坐在靠门偏左的那位身形高大,手臂粗壮,四四方方的脸型上露着不耐烦,手上虽然捧着书,但并未张嘴读诵,而是紧闭双眼独自眯觉;坐在靠近讲台一侧的那位笑眯眯的,身形矮小,偏圆的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颇为亲切,他正一字一句地读着书中内容。
云洋直起腰打了个呵欠,身体稍稍转向另一侧,再度投眼观察。
这边没见着有哪位的年纪跟气质符合“爷”这个称呼,不过……云洋的目光透过两列人看向靠近窗边的身影。
这人弯着腰弓着背,看书的架势快要把自己给揉进书里了,一会儿死死盯着这书,一会儿叹口气把脑袋伸向窗外。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人缓缓把头转了一转,随后睁大了眼镜:
“李……李……李长……”
云洋见他看过来,说出他的名字之前,率先冲他摇头,随后把头歪向门外。
晨读结束,云洋离开座位,路过靠门左侧的那位“爷”,听见有几名囚犯叫他“馍哥”。排除一个,云洋再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圆脸,他正走在队伍的最后头,身后没有像“馍哥”这样有三四个小弟跟着。
出了门下过一条长楼梯就是露天的放风场,人很多,要么结对同行,要么单人走在场地里。馍哥是前者,圆脸是后者。监狱里人并不固定,经常会有新人进来,没过几个月又走,尤其是那些几十年的老囚犯。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新来的云洋。
“李长风!”晨读时注意到的身影此刻找到他面前,“你忘了?你在酒楼抓捕魏铭的那天,我们见过的!”
云洋拽着他的胳膊扯向隐蔽的角落,打量着身前这个满脸是惊喜的少年,搞不懂他怎么在这儿。
“我记得你,跟在丁玉龙身边的小孩儿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杜少河垮了垮脸,给了旁边的围栏一拳,给云洋解释着:
“虫子哥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我想去看他,结果在病房门口遇上了陈凛刚。他故意激我,我哪儿有你们能考虑这么多啊,我就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他当时没生气,还朝我怪笑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再过几天后我就收到了法院传唤书,再之后就进来了。”
云洋抹了把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杜少河,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
“你当真……跟了丁玉龙很多年?”
跟了丁玉龙这么多年还能被陈凛刚这浅显的激将法给诓到,倒也傻得有些可爱。
听着杜少河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云洋赶紧打断他:
“听着小杜,我以后一定会听你说你们的过去。现在你需要明白一些情况。陈凛刚把我们送进来的目的不是单纯的看我们不顺眼,或是把我们当罪犯,而是因为警局内部不安全,如果这个威胁愈演愈烈,邵天蓝、丁玉龙、你我、包括陈凛刚他自己,可能都有生命危险。”
杜少河睁大眼睛点点头。
“邵海已经跟我说过了,还说要我耐心等你进来。我每天都茶不思饭不想地等,觉也睡不好,晨读的时候那些中文字我都认不全……我还担心你要是看不起我这个罪犯怎么办,我也不是邵海和虫子哥这身份……”
说着说着有流眼泪的趋势,云洋只得将他拉向更不起眼的位置,见旁边的人投来烦躁的目光,云洋充满歉意地跟人解释:
“不好意思啊,这我朋友,他才进来没几天,还没习惯。”
杜少河也没料到自己怎么今天见到李长风,竟然有些绷不住。一定是听过邵海跟他讲虫子哥跟李长风的关系后,把李长风看做是一家人了吧。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了声,瞄了一眼云洋,发现云洋只是关切地看着他,于是默默把话题又引回来:
“我在这儿的时间比你长,打听到一些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云洋道:
“说。”
杜少河手指向食堂:
“狱里有个流传在囚犯之间的游戏,叫做‘真假话游戏’。但说是游戏,其实更像一场沉默的犯罪。因为输掉的人,在几天之后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云洋回忆着昨晚见到的“室友”,问杜少河:
“什么样的人会参与?”
“按照我的观察,这个游戏并不会强行拉人去玩,跟我住一起的囚犯已经来了三个月,但只要不去跟那些参与游戏的人接触,是不会有危险的。”
云洋心中了然,生出一丝厌恶和不屑:
“这个游戏不缺玩家。好堵是压抑不了的天性,哪怕手头没有赌注,用命参与这场赌局,那些赌徒也甘之如饴。”
杜少河点点头:
“的确,总有人想去赌一赌。不过,游戏的输赢倒也不是完全依靠运气。”
“怎么说?”
杜少河自豪地抬起头:
“虫子哥说了,多交朋友永远是在危险环境里的最优解。你猜猜我交到什么朋友了?”
看杜少河阳光自信的面容,云洋笑了笑,那肯定跟这游戏有关:
“交到哪个赌徒了?”
没曾想杜少河撇嘴,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们从来不爱亲自跟赌徒和毒虫打交道。从前在圣铭做生意的时候,我们都刻意回避这些人。”
话锋一转,抛出两个令人意外的字:
“银行!”
“银行?”
云洋不解,监狱跟银行的关系是?或者说,存在于监狱中的银行?
杜少河满意地看着云洋费解的眼神,解释道:
“香烟银行。一个只有囚徒们才会接触和知晓的场所。它不是固定地点,但有固定的人经营着。”
“正如它的名字,监狱里大家的通用货币由香烟替代。囚徒可以找到这个银行进行香烟的贷,存,均有一定的利息。这些人将烟存进去,让银行的人帮他在监狱外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