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支支吾吾地说了下半句话:
“主要是我刚从学校毕业,我就是学表演的,大公司我肯定竞争不过前辈,我也不能拿着大学学历回老家卖手抓饼吧?”
丁玉龙企图透过这色块不均的脸看出一丝“刚从学校毕业”的证明,但粉底太厚,美瞳太大,他实在是看不清。他正还想说什么,刚刚在台上“哄”着“婴儿”的女人突然尖叫一声,附身在地上捡了一个螺丝钉,扎进了“婴儿”的皮肤里,继而又将“婴儿”抱入自己怀里,口中振振有词:
“小雨小雨不哭,爸爸妈妈爱你。”
“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东西,给你也尝尝好不好啊?小雨你别不说话,你看见了什么?是不是有很多虫子在天上游?是不是家里变成了汉堡屋?”
“我给你说妈妈看见了什么吧,妈妈看见爸爸在天上朝我们招手,看见家里的老鼠变成了招财猫,看见了妈妈穿上了漂亮的裙子,带着你在舞会上吃小蛋糕。”
女人眼角泛出几滴泪,混着化妆品滴落在地上,她又站起来,抱着“婴儿”转着圈儿地哄,一会儿转圈,一会儿踉跄地走着,最后似零落的羽毛跌在了地上。
丁玉龙怔怔盯着女人和她手上的“婴儿”,他从没见过这番戏码,但他觉得他应该知道,螺丝钉指代的是什么,婴儿又是谁?
旁边的音箱迸发出喜悦的祝贺音乐,摄像头上的红光眨了眨眼,一旁的显示屏播放了一个比着大拇指的动画,在黄绿条纹的背景下颤动。
之前引他进电梯的男人走到他身边,对他耳语:“郑先生有请。”
丁玉龙转身跟着男人离开,他听见刚刚问过的女大学生小声嘟囔着:
“这个剧本竟然是这个意思吗?我以为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分享与关爱而已。”
离开吵闹的环境,往下走了一层楼梯,到了七十九层。这里才是商业建筑应该有的样子。这是一个咖啡馆,却并没有弥漫着咖啡的香味,厅里的桌椅都还没被收走,在靠近窗边的卡座里,一个男人举着一杯咖啡饮着。
“郑先生。”引他过来的男人站在电梯口,遥远喊了一声。
被唤“郑先生”的男人朝他点点头,回过头看丁玉龙,伸手示意他坐在他的对面。对着站在电梯口的男人招招手:“小牌,你也过来。”
小牌提步跟过来,为丁玉龙也上了一杯咖啡,站在郑先生身后,静默。
郑先生把被子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感叹着:
“我把一到八十层所有的商店都拆除了,唯独留下七十九层这一家咖啡馆,李长风先生要不要猜猜是为什么?”
丁玉龙闻言警惕地盯着郑先生。却听郑先生笑出了声:
“不用紧张。我让小牌给你说过吧,我不在乎你的名字,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能创造的价值。”
郑先生弯过腰看进丁玉龙的眼睛:
“魏铭死后,我吞了圣铭所有资产,废除了圣铭所有股东,至于是哪种废我就不多说了。但单单留下你,我的师弟。”
丁玉龙冷哼一声:
“在国外大名鼎鼎的蟾蜍,背离师门的叛徒,我们还是别用以前的关系称呼彼此了。”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来找你只为告诉你两件事。我帮你拿到圣铭,我说到做到了,从此以后你干什么都和我无关,还有……”
丁玉龙咀嚼着口中的几个字:
“你既然知道‘李长风’这个名字,就请你把它烂在肚子里,要是有朝一日泄露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我有的是底牌治你。”
郑先生余光看见小牌按捺不住的拳头,用手给他案了下去,继而摇摇头:
“不用这么难看。刚刚那出戏精彩吗?专门给你看的。我知道你,丁玉龙,还有那位警局的年轻队长云洋,以及你们共用的名字‘李长风’,你们之间的所有事情,我一清二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清楚。“
“刚刚那出戏是……”丁玉龙盯着他,脑海里慢慢浮现一个想法,却仿佛被郑先生看穿一般说了出来。
“是你的亲生父亲李松石,在把云洋捡回来之前,云洋的童年。也许你偶尔想过他在遇到你之前的种种,但是这样给你血淋淋地演出来,是不是直观多了?”
丁玉龙沉默着,忽而笑了。刚才只是想警告对方的,现在他改主意了。这种人,只有永远闭嘴才能一劳永逸。
“说了这么多,你想让我干什么?”
青蛙慢慢煮,蟾蜍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