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玉龙靠着法庭的后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这个人约摸二十出头,脸还没呈现出经历社会的打磨模样,双拳已布满伤口。
“您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白蛇先生。郑先生那边已经等急了。”
丁玉龙身形一晃,躲过了云洋四处搜寻的目光。他深深叹了口气,将手腕转过来看了一眼表。
“郑先生在哪儿?”
双拳是伤口的男人一听,勾起一抹“终于可以走了”的笑,又很快收住,快步走向前方,在手机上操弄了一番,便在路边等待着。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男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丁玉龙颔首,划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白先生,请上车。”
丁玉龙听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称谓呼出一口气,抬腿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他沉默了一阵,开口问这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只是朝他礼貌地笑,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白先生,我的名字无关紧要。”
说罢一两秒后,又开口,似乎是提醒,又似乎是威胁。
“您过去,现在,未来的名字同样无关紧要,您弟弟的名字亦无关紧要。郑先生关心的是你能带给他多大价值,所以待会儿的会面,白先生可以想想自己要说些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可要把好分寸。”
丁玉龙眯着眼,望向窗外,近处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每一辆车的经过都能带起一阵混杂着灰尘的风,扬在空中,抬头便能看见一座城市的标准建筑,由中空玻璃组成,顶部越建越尖锐,似尖刀般刺向天空。
那是郑先生所约的地方,一座高达八十层的建筑顶层。这座建筑上周还是兖川市里其中一个商业中心,现在里面的商户都因“种种原因”搬离了,余下一座不知未来作何营生的空楼。
车缓缓停靠在建筑的大门口,丁玉龙下了车,看着男人从车上找了根白布包在了手上,又从前座的座位侧边掏出一把枪别在腰间。回头朝丁玉龙招呼,两人上了电梯。
电梯上没有楼层按钮,两人站好后电梯自动上升。丁玉龙在心里计算从此刻上顶楼要花费的时间。电梯顶部只有一个摄像头,但暗中,恐怕还隐藏了不少,电梯运行地很安静。丁玉龙大概数了五十多秒的时间,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这是顶层,丁玉龙抬眼望去,却不由顿了顿脚步。
电梯外面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透明的泳池,甚至地板都没铺。
只是一座钢筋水泥的空地,不过由于在顶楼,光线很好,就是有些不太自然。
男人引着丁玉龙转过几个墙脚,被一盏两人高的大灯箱晃了下眼睛,接着走,还是水泥的房梁上挂着一排聚光灯,打向不同的方向,骤然乌泱泱走过来几个女人,都穿着舞台表演的服装,画着精致浓厚的妆容。
这是在选角?
丁玉龙找到引他过来的男人,见这人正老实垂手站在灯箱旁,似乎是在打量着聚光灯下的男人和女人们。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标准且忙碌的选角片场,丁玉龙在心里评价。环顾了四周,没有人要带他去见所谓的“郑先生”,也不见有哪个“郑先生”主动出现。这算什么考验?丁玉龙走向由聚光灯打向的空地,并没有搭台子,只是灯光照出了一个比水泥地更亮的范围,前来的男男女女都在这个范围里表演着,前方是一排摄像头,旁边是一个电子屏幕。
一个穿着蹬着高跟鞋跑过来,踢在地上发出厚重的敲击声,
“让一让让一让,该我了该我了!”
丁玉龙被冲过来的女人狠狠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女人对着这一排摄像头举了个躬,然后拾起地上的橡胶婴儿,搂在怀里。她挪动“婴儿”的头靠向她的胸膛,开始表演“哄”的动作。四周围满了来面试的人,丁玉龙问旁边的女人:
“试镜有剧本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好奇他的问题:
“当然有。你来试镜之前难道没收到吗?人工作人员心还怪好的,早两周就发了,我还纳闷呢,这个地方以前是不让人进的,怎么试镜在这种地方,结果一周前就发现这座楼里的人都搬了,从那以后就有人隔两天打电话给我们,问我们词熟悉了没有。“
丁玉龙继续问:“这是哪家影视公司,你们有了解过吗?”
“我们大家都在猜呢,肯定是一家很知名的公司要来这儿开张,不然哪儿来这么多钱包下整座楼。这可是八十层啊。”
丁玉龙不可思议地问着:
“公司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来试镜了?不怕是空壳诈骗?”
女人倒也没坚持,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丁玉龙一眼又飞速地把头低了下去:
“先试试嘛,也不一定能过评委那关,到时候是不是诈骗啥的,再说嘛……而且宣传说是好几家知名公司都为这家转发支持了,应该也不差,主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