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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微妙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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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川警局审讯室里,云洋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拷住放在椅子自带的小桌板上。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坐着陈凛刚和一位笔录员。

审讯室门外有些吵闹,但由于良好的隔音设备,云洋没听清是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祈祷着别是丁玉龙。

相较于他占用不属于他的名字长达十年而言,入个审讯室只是件小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门外是谁?”

陈凛刚即将打开记录仪的手一顿,答道:

“蒋明净。他似乎并不承认我们对你的指控。”

云洋看着腕上的手铐,脸色晦暗,低声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

陈凛刚听着这不悲不喜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是啊,他什么也不知道。也轮不到他承认。”

记录仪发出绿色的光,直直照在云洋脸上,很刺眼,云洋垂下眸,不去直视。等待陈凛刚的发问:

“疑犯李长风,十年前的那桩纵火案,把你知道的细节全都讲出来。”

随着这个问题进入云洋耳中,眼里的手铐逐渐消失不见,火焰从审讯室门口一下燃到他眼前,门外模模糊糊的吵闹声越来越清晰:

“怎么会着火?啊?怎么会突然着火?”震怒自男人喉中呐喊出来,他不停地躲着垮下来的房梁,房内已然通红一片。

男人拽着一个青年,扯着青年的衣服时突然捏起拳头砸在了他脸上,青年没站稳,摔倒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身上全是玻璃碎片。

青年只是任他打着,等男人打累了,抬眼时眸中划过一片阴翳,青年倒在地上看着脱力的男人,喉中发笑,越笑越咳,越咳越笑:

“李松石,你逃不出去了。我们都逃不出去。”

男人越过青年,趔趄走向窗户,显然是想要跳窗逃离。

“你以为这只是意外火灾吗?”青年边咳边喊,“这是你的报应!你杀了你的妻,虐待你的儿,老天看不过去了!”

男人来不及说话,把窗边还没被大火烧尽的窗帘扯了下来,一头甩到窗外,半个身子伸了出去,却不料被一颗自下而上的子弹逼了回来。

“还有人,下面还有人,为什么一楼的人有枪?”

他退回来抓住青年的衣领,目眦欲裂:“你串通他们谋害你的亲生父亲!”

青年不语,只是越咳越大声,浓烟传进喉咙里,说话的声音愈发沙哑:

“不用我串通……呵……你自有天收……”说罢任由灰尘钻进嗓子里,发出一阵变调的嗤笑。

男人愣住,嘴角也慢慢浮现笑容,他把头转向另一个墙角,那里蜷缩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色发青,双目无神,似是静静地等待死亡将他掠走。

“十年过去了啊,小云洋。”男人抹了把脸,从地上摸出一根生满铁锈的金属棍,慢慢走向云洋,铁锈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混着血腥和呛鼻的浓雾传进云洋耳朵,他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李松石就那样慢慢逼近他:

“当初把你从你家捡回来,是看你可怜,也给我儿子做个伴儿。这十年在我家,是不是以为你可以正常生活了?”

“我给你延了十年的命,现在我想收回来了。”男人高举铁棍,重重往下砸去。

云洋捂住头,眼泪止不住地流,直到听到沉重的身体碰撞声,铁棍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乌黑的眼睛,看见青年把男人撞向了厨房门口,男人正挣扎着起身,青年连滚带爬地离开,一刹那,厨房里窜出一团大火,直直冲向男人,眨眼再看时,男人已经被烧地没有了皮,正血肉模糊地在地上打滚尖叫。

“我刚刚打开了煤气罐,乖,别看。”青年把他的头从李松石那边转到自己怀里,“哥带你逃出去。”

男人在厨房门口撕心裂肺地叫着,在一片狼藉的家里到处滚,由外部带来的巨痛让他休克,又疼醒,又休克。

青年一手按着肋骨,一手抓着云洋,眼底通红,呼吸都费劲:“还记得负二楼吗,我们去那儿躲着。等火烧完,那些人一上来,看见李松石死了,我们就安全了。”

云洋吸吸鼻子:“骨头又被踢断了吗?”

青年低声轻笑:“没事的,会好的。”

云洋问青年:“为什么李松石不知道来负二楼躲着?”

青年咳着嗽,缓声说:“你忘啦?这里有咱妈守着呢。”

到了负二楼,熟悉的潮湿感裹着两人,云洋侧头一看,由大到小的铁笼被擦得干干净净,最大的笼里,一具干瘦枯骨抱着栏杆,如枯木一般长在了牢笼里。

青年拉着云洋坐在了枯骨旁,云洋被攥着紧紧的手背上沾上一滴泪,随后听见了颤抖又眷恋的声音从青年嗓里唤出:

“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云洋被青年摇醒,他睡眼朦胧地看着青年坚决的眼神,听见了决定他这十年生命的通告:

“从今以后,你就是李长风。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连带着我的这份。”

云洋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哥哥好像要离开自己了。

“从今以后,你是李长风!”青年见云洋没反应,又摇了摇他,声音比刚才更严肃更吓人:“重复一遍!”

云洋抬手想握住青年的手臂,却被青年的神色吓了一跳,

“我……是李长风。”

“对,从今以后,你是李长风。而云洋,云洋不会再存在了,这个名字后面承载的所有过往,都不会再存在。而李长风,你是李长风,你去好好上学,学很多很多的知识,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云洋无法再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他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你呢?”

青年怔怔地望着云洋的眼睫毛,他抬手摸了一下,是眼泪。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来不及了。”

他喃喃道:“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随后,在云洋眼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凛刚敲敲桌子,把手上的纸散开在桌上,问云洋:

“我再梳理一遍,没问题的话你可以签字了。”

云洋回过神,重新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似乎还有十年前火灾里的灰烬没有洗净。他下意识把双手握在一起,直到感受到骨头的疼痛,才缓过来应着陈凛刚:

“你说。”

陈凛刚瞟了一眼旁边的笔录员,又看向对面的云洋,开口:

“首先,这桩纵火案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圣铭。也就是盘踞在兖川市进行多宗毒品贸易行动的地头龙。”

“其次,李松石和真正的李长风在案发现场进行了一番斗争,最终以李长风引爆煤气罐烧死李松石结尾。”

“最后,李长风把名字口头转让于你。”

话闭,审讯室里只有笔录员敲打键盘的响动,在一片静默中,云洋的笑慢慢传开。

“三句话。”笑意拂过胸腔,云洋只感到难以抑制的酸涩钝痛,“陈督察只用了三句话,说完了我的十年。”

一丝侥幸悄然划过,按照警局的审讯流程,应该还要附上云洋这真实身份的亲属关系。但不知为什么,陈凛刚丝毫没有提到,云洋也不愿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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