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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8章 像你这般好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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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的余烬在雪窝里暗下去,最后一丝暖意被守夜的寒风卷走。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新雪回到玻璃屋,寒气像细密的针,瞬间刺透了厚重的衣物。屋内恒温系统低鸣着,隔绝了外面,吞噬掉一切的冷。

洗漱的水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热水短暂地熨帖了冻僵的指节,皮肤很快又绷紧在干冷的空气里。他们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头顶是透明的穹顶。

没有开灯,极光已在墨蓝天幕上无声流淌。不是汹涌的瀑布,而是更沉静的河流,青绿的光带缓慢地舒展、聚拢、又弥散,带着一种远古的、冷冽的韵律。室内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和暖气轻微的嘶嘶声。

李自牧望着那片变幻的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绝对的寂静和身侧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中,终于彻底沉缓下来。不知何时,眼皮沉重地合拢,连入睡困难惯常的挣扎都显得微不足道。

严寒在玻璃外壁上凝结出细密的白霜。

生物钟被前一日的疲惫驯服,再睁眼时,玻璃屋穹顶透下的已是灰白的天光,极光早已隐没。

室内温暖干燥,厚实的羽绒被包裹着身体残留的倦意。

李自牧先醒,意识在短暂的空白后回笼,昨夜难得的安眠让他有一丝恍惚。

他侧过头,己辄休还在睡,呼吸均匀悠长,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几缕发丝散在额前。

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凝固了他——这毫无防备的宁静对他而言是稀缺品。他静静看了几秒,指尖在身侧的羽绒被上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仿佛想拂开那缕碎发,又硬生生克制住。

直到她睫毛颤动,眉头无意识地微蹙了一下,似乎也要醒来,他才像被烫到般极其仓促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被霜花模糊的、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起床的过程安静而高效。

镜面上蒙着水汽,又被迅速擦去,映出两张带着睡痕、但精神尚可的脸。

洗漱时,水流声都显得轻快。己辄休哼着不成调的片段,对着镜子把垂落的碎发随意拨弄几下。她用冷水扑了扑脸,被激得微微吸气,随即对着镜子里的李自牧弯起眼睛,一个无声的“早”。

李自牧正低头扣着羊毛衫最后一颗纽扣,从下到上,每一颗都必须严丝合缝地穿过同样大小的扣眼,指尖用力均匀。听见她吸气,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微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眼睑,低低“嗯”了一声。

看他扣得那么认真,她嘴角翘了翘,故意用还带着水珠冰凉的手指,飞快地轻弹了一下他刚扣好的、最上面那颗纽扣。

“啧,完美。”

她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戏谑,转身去拿围巾。

李自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头看着那颗被“亵渎”的纽扣,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不到半秒,最终还是没去重新整理,只是沉默地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推开门,暴雪中的世界清冽得像刚被擦亮的玻璃。

空气冷冽得刺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迅速凝结在围巾和帽檐的绒毛上。小镇的街道被厚厚的积雪挤压得狭窄,两侧木屋的屋顶像盖着巨大的奶油蛋糕。踩在压实雪地上的脚步声异常清晰,咯吱,咯吱,是这片寂静里最单调也最踏实的节奏。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

严寒让一切都慢下来,也让色彩在单调的白与棕褐中显得格外跳脱。

偶尔有当地人裹得严严实实路过,彼此点头微笑,呼出的白气短暂地悬在空中。

一家手工毛衣店,橱窗里挂着巨大的费尔岛花纹毛衣,色彩浓烈非常。推门进去,浓郁的羊毛味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扑面而来,暖烘烘的。

店主老太太坐在角落的摇椅上织着什么,只抬眼对他们和蔼地笑了笑。

粗糙厚实的触感,繁复而充满生命力的图案,己辄休拿起一件荧光粉撞色,在身前比了比,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只手。她没问李自牧意见,只是对着镜子自己比了比,歪头端详片刻。

随后,就把包递给李自牧,自己换去了。

李自牧抱着包,目光扫过那些饱满的、带着手工温度的线结。

隔壁是间小小的手工饰品店,门楣下挂着一串风铃,叮咚轻响。

小店幽深,陈列着用驯鹿角、银丝和当地矿石制作的胸针、耳环。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温润的角骨形成奇异的组合。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金属冷气和皮革香。

李自牧有些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微皱着眉,但那气味像冰冷的细丝,缠上来,让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进掌心。他站在玻璃柜前看袖扣时,目光看似专注,实则有些飘忽,在那些冷硬的金属光泽上快速掠过,像是在寻找一个能定住焦点的锚。

己辄休拿起一枚冰凌形状的胸针,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问:“你觉得这个配我昨天那件灰色大衣怎么样?”

他目光从袖扣移到她掌心的胸针,再移到她脸上,停顿片刻,说:“冷。”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后放回去,没买。

屋外,风停了——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雪地反射着碎钻般的光芒,刺得人微微眯眼。

他们也没方向,只是顺着被清扫出窄道的街道随意走。

街道缓缓向下倾斜。

走着逛着,视野毫无预兆地开阔起来。

海。

它就在街道的尽头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深蓝色琉璃。

昨日肆虐的风暴仿佛从未发生,海面异常平静,倒映着雪后澄澈如洗的蓝天和岸边积雪覆盖的嶙峋礁石。几块浮冰懒洋洋地漂浮着,边缘被阳光勾勒出耀眼的金线。

一种辽阔到令人屏息的安宁,瞬间取代了小镇的温馨。

他们从暴雪走到了天晴。

随意在岸边一块被扫净了雪的大石头上坐下,没有言语,只是望着那片无垠的深蓝与雪白交织的尽头。

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最后一丝出门时的寒意。

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轻柔地拂过脸颊,吹动己辄休额前的碎发。李自牧的目光从遥远的海平线收回来,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微红、专注看海的侧脸上,片刻,又移回海面,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时间在阳光和海风的陪伴下悄无声息地滑走,起身时,身上已晒得暖烘烘。

午饭是随意找的一家飘着热汤香气的家庭餐馆解决的。

热腾腾的海鲜汤,烤得表皮酥脆的面包。窗外是依旧耀眼的雪景和远处宁静的海,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己辄休小口喝着汤,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李自牧慢条斯理地撕着面包,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掠过的飞鸟,或者,看看对面被阳光笼罩的人。

饭后散步消食,脚步更显悠闲。

自然而然地就迈向了街角那间飘着浓郁烘焙香的咖啡馆。

推开门,咖啡因的焦香、牛奶的甜腻和人们低沉的交谈声像一层温暖的毛毯裹上来。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内侧结着细密的水珠,窗外是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的模糊身影。

点了两杯热咖啡,滚烫的瓷杯捧在手里,己辄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李自牧点的咖啡可能偏苦,他喝了一口,舌尖尝到纯粹的焦苦,让他习惯性想皱眉。

但想到对面的人,那蹙眉的弧度在成型前就被强行压平,只在眼底留下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不适。己辄休看到了,很自然地把桌上装黄糖的小罐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睛还看着窗外。

他顿了下,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小块,搅拌时瓷勺碰着杯壁,发出轻而规律的脆响,整整三圈半。

她余光瞥见,嘴角微扬。

李自牧小口啜着咖啡,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热,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线条简洁的雪景版画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己辄休看着窗外模糊的行人,目光原本是放空的。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了。

窗外街对面,一个穿着深色大衣、身影模糊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等人或讲电话——这本身很平常。

不寻常的是,就在己辄休视线扫过他的那一刻,那个男人也正透过结着水雾的咖啡馆玻璃,精准地看向她。两人的目光隔着模糊的玻璃和水珠,发生了短暂但无比清晰的碰撞。

更让己辄休觉得奇妙的是,那个男人在被她目光捕捉到的瞬间,并没有立刻惊慌地移开视线,而是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继续看了她足足五秒钟,才像普通人一样,慢悠悠地转过头,继续“讲电话”或看向别处。

这种不闪不避、过于镇定的对视,彻底越过了“巧合”或“普通路人”的界限。

这是一种专业的、带有挑衅意味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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