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嗯。”
睁开眼,又是秾丽清晰的己辄休,上一次好像是在夏天,又是一个季节。
李自牧冷眼瞥她,攥住了她放下的手,语气不善,“己辄休,你用摸了狗的手摸我。”
“抱歉,我忘记了,”她毫无悔意,反而顺势捧住他的脸又揉了两下,促狭地眯眼笑,“同科同属之间确实更容易互相传染疾病。”
被揉搓的人斜睨着那造次的手,脸上还是一片冷漠,眉头微蹙着。
他的脸被揉得微微变形,却也没躲,反而垂着眼睑,几不可察地在她掌心蹭了一下,像被顺毛的犬一样闷闷地“唔”了一声。
出发前例行拍照,两人并肩站在雪橇前,背景是莽莽雪原。
李自牧的手虚扶在她后背的防寒服上,指尖隔着厚料子,极其轻微地感受着衣料下肩胛骨的弧度。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己辄休的头微微朝他肩膀偏了偏,没靠实,只是一个微小的角度。李自牧看着镜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一分。
项目来回一个多小时,单程三十多分钟,所以他们商量着一人驾一次。
教练在前座低吼,缰绳绷紧,狗队猛地窜出。
雪橇板啃噬着冻硬的雪面,发出单调、枯燥的唰唰声。风割着脸,像粗糙的砂纸。
他们前后坐着,深陷在厚重的驯鹿皮里。
积雪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有时会遇到小雪堆或小坡,雪橇会短暂腾空又落下,带来小小的失重感。所以得注意把绳子拉紧,不然就会出现人飞出去的情况,譬如己辄休他们前面这一对……
驾驶者被甩了出去,狼狈地挂在雪橇边缘,惹得己辄休笑出声,李自牧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笑时眼睛弯弯的,睫毛上凝了层细霜。
出了黑树林没多久就遇上了大风雪,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打得人睁不开眼,脸也被吹得生疼像针扎,但那又如何。
两个人连同四条狗都愈发兴奋起来,直往世界的尽头去。
路程过半,天色渐亮。
天空泛着珠光,是粉紫色,低低地悬在积雪的山峰上,而渺小的他们,正被撒欢儿的雪粒子裹挟着,冲撞着往前。
“低头!靠近我!”己辄休的声音穿透风声,比平时更沉,也更近。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似乎想替他挡掉一点风雪。
他依言低头,但最初只是额头轻轻抵在她后肩的衣物上,身体还保持着一点距离。
直到一个特别颠簸的瞬间或一阵强风,他才像是失去了平衡般,整个前额和脸颊彻底埋进她的围巾里,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紧闭着眼,感受着外界风雪的咆哮和围巾里她气息带来的奇异宁静。
这喧嚣又仿佛成了一层厚重的帷幕,反而将雪橇上的小小空间包裹得更加私密。
己辄休能清晰地听到李自牧埋在她围巾里略显沉闷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他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但手臂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姿势,既保证对雪橇的控制,又仿佛在不经意间,为身后的人圈出了一点抵挡风雪的屏障。
风雪灌进她的领口,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后背靠近他的地方,那点模糊的、隔着厚厚衣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体的温度和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李自牧的脸颊紧贴着粗糙的羊毛围巾,冰冷的雪粒打在露出的额头上。他微微眯着眼,透过风雪勉强辨认前方。
己辄休那句短促的“低头”还在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动,只是把身体更放松地陷在雪橇里,离她那只手臂构筑的无形壁垒更近了些。
风声太大,说话是徒劳,但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一种奇异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是共同面对狂野自然的默契,是身体语言传递的无声关照,是心跳在风雪声底下的微弱共振。
己辄休全神贯注地在控绳,但在一次剧烈的颠簸的间隙,她的听觉捕捉到了一点极不和谐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狗吠,不是雪橇摩擦声,而是一声被风撕扯得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感觉距离稍远。
她的身体肌肉有一刹那的绷紧,但立刻被控绳的动作掩盖过去。
她没有任何回头张望的迹象,只是将缰绳握得更稳,眼神在前方的风雪中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是警惕。
前方的教练雪橇模糊得像一个晃动的影子,狗群却在这挑战中愈发亢奋,领头犬发出一声悠长嘹亮的嚎叫,穿透风雪,带着原始的野性和喜悦。
这叫声点燃了其他狗,一时间,狗吠声此起彼伏,不再是单纯的奔跑,更像是对风雪的宣战。
雪橇的速度似乎更快了,每一次颠簸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劲。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平息。
天空褪尽了那点短暂的珠光粉紫,变成一片冷硬而苍茫的灰蓝,低低压在覆盖着厚厚雪被的山峦之上。渺小的他们和撒欢的狗,终于从雪粒子的裹挟中挣脱出来,留下身后一片被重新搅动过的、空旷寂寥的白色世界。
终于到了目的地的湖边,在教练的指挥下,雪橇依次停稳。
紧绷的神经随之松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活动着冻僵的手脚。冰天雪地里折腾这一路,是真能让人生出“半道儿冻死都没人知道”的感慨。
己辄休和李自牧目前正在朋友圈编辑中,俩人发的照片都一样,搁一块儿还以为在发恋爱关系声明。
所以他们的评论底下特别精彩,多是己辄休在回,李自牧看顺眼的会挑着回。
檀剑格:?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蒋文捷:???我靠,我以为你们官宣了(不祝99
闫炀:??不祝福
叶主任:在外面玩要注意安全!
周明宜:奶奶,你嗑的cp又发糖了!!!(不祝99
余可:??老公你怎么在外面鬼混(不祝99
两人靠在一起看评论,己辄休笑得肩膀在抖,李自牧则面无表情地自动模糊掉那些让他不爽的。
他看着己辄休胡乱回复着调侃,随着下翻,他看到了她对自己的备注——荔枝猫。
这算亲密特殊的称呼吗?
“你觉得我像猫?”
“嗯?”己辄休正忙着在周明宜的评论下回了个“超话签到没”,闻言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有时候吧。”
“有时?”李自牧咀嚼着这个词,带着点探究。
己辄休迎上他的目光,“嗯,”她拖长了调子,笑意更深,“多数时候嘛……更像河豚。”
这个听起来并不褒义,李自牧挑眉,然后冷淡地别开脸。
看他这样,己辄休笑意更胜,她缠过去,“还有时候像小狗哦。”
李自牧垂眼看她明媚的眼睛,脸上却还淡着,实则偷偷抓了一团雪沫冷不丁糊了她满脸,随即起身快步躲开。
下一秒,雪球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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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宜:你们可以在我幻想中在一起,但是不能真在一起,不然我会破防,班长你信我,你值得好的,但不是己辄休这么好的
李自牧回复所有人:^_^管好自己
开头有一段儿写的白茫茫雪一片,用的“茫”,后面又写的莽莽雪原,用的“莽”,意思上是有差别的,但我在这里是混着用的
茫茫:形容广阔无边、模糊不清或渺茫的状态
莽莽:原意指草木茂盛或原野广阔,但但是写的时候想到《沁园春·雪》里面的“惟余莽莽”,于是就跟着这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