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是这么个日子,又是两个星期的颓靡校园生活,两个星期后,己辄休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辞去了“纯色”的工作,正式走那天,闫铭拉着她喝到了很晚。
“常来。”
“当然。”
李自牧很少,或者说学校的人很少能见到己辄休了,除了每个月规定的月考,难得看见她。
二十七中的艺术长廊上多了两幅作品——《春风得意马蹄疾》和《星汉灿烂》,它们的作者不必多说,学校公告栏已经贴了快有一个星期了。
“少爷,老爷子让现在就往‘凌波去’走。”
“嗯。”
李自牧坐在车内,百无聊赖的往窗外看,97秒的红灯。
深秋的风硬,但能把人吹醒,老高说风大容易感冒,但李自牧“嗯”了一声后也没有动作。
己辄休。
很容易就能分辨的出来,因为这样标志的人物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风把便利店塑料门帘掀开一道缝,她往右移了一步,背对玻璃。右手拢住火柴盒,指甲蹭过磷面,第三下,“嚓”,火苗矮下去,烟头亮起一点暗红。
火柴梗丢进铁盒,盒里躺着七根焦黑的棍——今早新拆的。
男人从奥迪车上下来时,她正把烟灰弹进她刚喝完的啤酒罐里,他的皮鞋后跟敲在地板砖上,她扬了扬唇,但没抬头。
寒风中的发丝凌乱,但她毫不在意。
“借个火。”
她把火柴盒抛过去,“自己点。”
绿灯亮了。
黑色宾利松开刹车,后视镜里,那男人用左手搭上她后腰,火柴盒塞回她大衣口袋。她抽了口烟,朝东走了。
铁罐被她扔进垃圾桶里,风吹不到。
“凌波去”在一处湖中心,修建的像座亭子,冬天如果雪下得大,完全是“雪晴云淡日光寒”的意象。
真巧,原来吃饭的地方是同一个。
李自牧一眼就看到了己辄休,她站在檀剑格身侧,微微侧头听着什么,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
“世伯,您好啊,好久不见。”
“小檀啊,是有些时候没见你了,这位是……”李仁铖目光转向己辄休。
“这是我们公司特聘的算法工程师己辄休,很不错的一个年轻人。”檀剑格欠身介绍她,“辄休,这就是正赫集团的李董事长李公。”
檀剑格又握了握李自牧的手,“这是李公的长孙,李自牧先生。”
李仁铖看见己辄休时也颇为惊讶,但面上不显,他主动伸手,己辄休便伸出右手回握,左手虚托着他的手背,点头微笑道:“李董好,我是己辄休。”
“嗯,年轻有为。”
“还好了,烦请您多教教。”己辄休勾唇一笑,话接的坦然。
她转向李自牧,微微颔首,“李少。”
李自牧下颌绷紧,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连一丝礼节性的笑意都欠奉,他正要开口——
刚说两句,檀剑格这边的合作伙伴就说到了,几人向李仁铖他们欠身致歉,便转身往里走。
李自牧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目光沉沉扫过己辄休平静的侧脸,最终落在李仁铖身上,带着一丝未及散去的冷硬。
今天来,主要是和一个娱乐公司谈合作。
檀剑格的公司开发了一个短视频APP ,因技术故障需要进行停机维护,己辄休是这个时候参与进这个项目的。
他们相识于一场网络攻防演练,算是不打不相识。
目前已经修复调试结束,但己辄休提出建议,说APP目前处于初期阶段,虽然平台鼓励创作者创作并给予奖励,但到底流量还是不太行,所以必须要签约当红明星,建立标杆效应。
酒桌上聊到差不多了就开始死灌酒,己辄休笑着喝完一杯就低头划拉手机。
己辄休: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李自牧一直没回,她叹了口气,真像只河豚啊。
指尖在屏幕边缘又轻敲了一下。
孙总眼睛一直在瞟己辄休,不过这情有可原可以理解,反正他酒性大发一直想着法儿给她灌,不过大多都被她身边的几人挡下了。
这让我们孙总就不大乐意了,脸上堆笑,“小休啊,你这样就是心不诚啊,说实话,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平时接触的都是行业里非常成熟的伙伴,不过看你们团队很有冲劲,是挺‘新锐’的。”
孙总略带停顿,放下酒杯,微笑着继续说:“虽然你们还在成长阶段,经验上可能还需要积累,但我们还是愿意花时间坐下来聊一聊,也是看好这个方向,想给你们年轻人一些机会和指点。这行水很深,有前辈带带路,能少走不少弯路。小休啊,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温顺一点。”
己辄休抬头,看他面上醉态已显,轻笑一声,站起身给自己满上,“孙总说的是,还是依仗各位前辈,我们到底年轻,这一杯敬各位。”
说完,仰头饮尽。
“诶,你——”檀剑格在她倒酒时就要拦下,但己辄休轻碰他的手制止了他。
“小己,算了别喝了。”旁边男人也跟着劝。
己辄休饮尽后将杯口向下,笑着看对面的孙总,孙总大喜,又要倒酒。
喝酒其实还好了,对面要乐意喝,她可以陪着喝到他酒精中毒。
她继续开口,语速依旧平稳,语调清晰、适中,略沉,“正因为年轻,我们没有包袱,更能拥抱变化,也更懂得如何用创新的方式和新一代的用户沟通,这也是很多像贵公司这样寻求突破和增长的老牌伙伴选择与我们合作的原因。”
“合作讲的是优势互补,以及对市场未来趋势的共同判断。我们很期待能与贵公司就方案本身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您觉得呢?”
己辄休的眼神平静温和,无愠怒也无怯懦,孙总愣怔一瞬,看似赞许地点点头,“呵呵,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听他继续好似推心置腹的讲,“但也要学会‘借势’,更要懂得‘配合’。”
【7777:傻逼!】
己辄休轻笑一声,“是嘛,谢谢孙总的分享。”
又过几盏,桌上人清明的人不多,孙总嚷着要换场子,檀剑格几人脸色难看,皱着眉看己辄休,沉声说让她先回去。
“行。”她点头道,正巧手机振动一声,解锁打开,是李自牧。
李自牧:现在。
她垂眸轻笑,摇了摇头,利落地站起身,站得笔直,目光略略扫过众人,微笑欠身,“抱歉各位,身体有些不适,可能不能陪着一起去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诶!”孙总一把攥住她,“小休,这就不够意思了!大伙儿正高兴呢!”
己辄休没有回话,盯着自己的手腕有些无奈,孙总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摩挲着,“这女孩子太要强不是好事啊,跟对人太重要了。”
檀剑格那边的人一下子全怒了,己辄休未成年还是高中生他们全知道,今天让她跟着来已经是很出格了,没想到这个孙总是这么个狗杂碎!
“孙治纲!你他——”几个人拍着桌子站起来就要开始问候这人祖宗。
“准备说什么?”己辄休目光扫过去,声音不高,“不要这样没礼貌。”
几人瞬间噎住,“什么?”
“孙总说的是,女生还是温顺一点的好。”己己辄休未被抓住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指尖带着点慵懒,轻轻抚上孙总靠近耳际的侧脸,而后又强硬地扳过他的下巴对上他浑浊的眼睛,“感谢孙总今天花了这么多时间‘指点’我,再聊下去真是怕误了您的大事,孙总喝了这么多酒,应该也是有些累了,累了就休息吧,回去路上注意着别吹了风着了凉。”
孙总眼神发直,呼吸似乎都放缓了,就那样痴醉地看着她 ,完全陷入了这双温柔带笑的眼睛里。
她说完最后一句,抚脸的那只手又很自然地滑落到男人的肩上,把人往他旁边的男人身上轻推一下,抽出了手腕,“那我就不耽误您了,回见孙总,王秘书,辛苦送孙总回去。今天我们都吃的很开心,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也能顺利。”
她笑眯眯说完,微微鞠躬,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渐行渐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