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
己辄休打着哈欠走进一班教室,一路上不知道跟人打了多少次招呼,眼半阖着,困得很。
【7777:熬穿了的代价。】
【上班是这样的,没法子啊。】
【7777:上午考完回去睡觉吧,别忙了。】
【忙完再说,不然睡不踏实。】
离考试还有十几分钟,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半个脑袋探出座位,从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扬了扬:“李自牧,眼镜落我那儿了。”
李自牧闻声抬头,起身走了过来,“谢谢。”
“嗯嗯不客气。”
“下午一点钟考完,你要回家吗。”
“我想想吧,怎么,要和我吃饭吗?”
“好。”
己辄休轻笑,“行,不过我吃完饭就要忙游戏优化——”
“可以不要在我旁边说话吗,特别吵。”汤思勤冷言打断他们,“马上要考试了能不能顾及一下别人。”
李自牧瞬间冷了脸,皱着眉就要开口——“怎么了?”己辄休握住他垂下的手,笑眼平静清澈,使得他立刻就哑了火,“回位置上坐着吧,待会儿好好考。”
“……好。”李自牧喉结滚动一下,依言转身。
己辄休看他回了座位,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语气温和,“刚才不好意思。”说完,就转过了身。
上午从八点半开始考试,150分钟考化学和生物两科到十一点。
过十分钟接着考英语一直到下午一点十分,到此,本次月考所有科目考试完毕。
考试时间拉锯较长,所以二十七中在全校月考期间会给学生提供免费早餐,目的是希望大家都能健康饮食。
但难免会有孩子因为各种原因不吃早餐,可能嫌吃早餐麻烦,或者觉得吃完犯食困会影响考试。
比如汤思勤,她属于后者,坚持了一上午以及一中午的时间,她的头脑发昏胀痛,额发被冷汗黏住,脸色苍白,在交卷的下一秒就趴在桌子上站不起来。
李自牧帮老师整理完卷子,就过来找己辄休一起走,离开前,他瞥了眼汤思勤以及她桌子上的荔枝软糖,又落到她蜷缩的身影上,眼神毫无波澜。
己辄休注意到他的目光,轻笑一声,拉着他往外头走,李自牧语气一般,“你还真是贴心。”
己辄休撕开另一包软糖,塞了一颗给他,“别闹了,低血糖是很难受的。”
中午他俩吃的小碗菜,吃完己辄休就去隔壁水果摊上称了几斤青提又买了个柚子。
“走吧。”周围转一圈,发现李自牧从旁边的日用品店出来,手里多了双崭新的拖鞋。
回到荣立三路,己辄休进了家门就开始换鞋洗手洗水果。
李自牧慢慢悠地拿出自己刚买的拖鞋,慢慢悠地去洗手,然后慢慢悠地去帮忙。
搞完,己辄休就去换了衣服,过来发现李自牧已经打开电脑准备选部电影看,她随便指了一部,打开后两人凑一块儿吃着水果看人在屏幕里互殴。
“你说这导演拍这部电影是不是单纯为了报复社会啊?”
“嗯。”李自牧剥着柚子,“像鬼上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777:何止像鬼上身,这导演分明是人类进化的时候他给躲起来了!!!我要被这里面所有人气死了!!!!!】
己辄休失笑,随便选的一片子谁知道剧情这么猎奇。
“我困了。”李自牧突然说。
“困了?”
“嗯,想睡觉。”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去床上躺会儿吧。”
“外裤不可以上床。”李自牧盯着己辄休身上的家居服,提醒她。
己辄休了然的笑笑,“噢,好,我去拿。”
找出来递给李自牧后他就去换了,出来后他盯着床看半天,深呼吸一口气才躺进去,规规矩矩盖好被子。
己辄休看着他的一系列行为,觉得特别软乎乎,她关了电视,接着开始忙活游戏优化的事情。
“键盘声音吵不吵。”声音不是特别大,但是也不容忽略。
“不吵。”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答。
“行,等会儿用不用我叫你。”
“三点半。”家里四点还安排了其他课程,李自牧计划着时间,说。
“好。”
沙沙——窗外的风大了很多。
己辄休从代码界面抬起头,外头浅灰色的云层正打着滚过来,那些异木棉绒絮般的粉色花瓣正和它们打着招呼。
她走到窗边,几滴雨已经迫不及待的撞在窗框上,又有几滴滑到多肉身上,她伸手拨弄几下,轻笑一声。
【想不想知道它在说什么?】
【7777:在说什么?】
【它在说‘想要太阳,现在有点儿冷’。】
【7777:我听不到。】
【没关系,我说给你听,你听到了吗?】
【7777:己辄休。】
【在的。】
【7777:希望下次抽签,你还能抽中我。】
【会的。】
云慢慢沉下来,卷着铺盖往这跑,她望了望天,关上了窗户。
转头看向睡得很乖的李自牧,不自觉地发了会儿呆,心里特平静,什么想法都没有,很空。
雨滴砸在窗户上的不知道第几声的脆响敲醒了她,己辄休转身,继续上班。
三点半,她伸了伸懒腰,起身走到床边,俯身近到可以看清李自牧脸上的小绒毛,她发现他的睫毛居然和代码行距一样整齐。
雨幕在窗格上织蜘蛛网,将窗外和窗内切割成两个世界。
“李自牧。”
睫毛轻轻颤动,睁开的眼睛很湿润,眼神懵懵的,“嗯。”
他盯着己辄休,笑眼,唇角,垂下的头发。
好近。
身体往下滑动,把头往被子里钻,只露出半个脑袋。
窗外飘落的异木棉的花瓣在积水里腐烂,雨还在下吗,时针是否是在倒数,这具躯体究竟是独立意志的载体,抑或仅仅是主体知觉投射的复合体?
两个年轻的生命在此刻共享的沉默,也不过是宇宙意志暂停……不,或许只有一个正恰青春。
己辄休揉了揉他看起来毛茸茸的头发,“该起了。”
收拾停当,李自牧站在玄关,跟她摆摆手,“谢谢招待。”
己辄休把旁边的雨伞递给他,“应该的,伞拿着吧,外面雨大。”
李自牧摇摇头,“单叔在下面……明天,你来学校吗?”
“嗯,去的。”
“我来接你好不好,天气预报说明天一整天都下雨……雨特别大。”
己辄休盯着李自牧若有所思,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词句全在他的瞳孔里,己辄休明白的不能再明白。她突然轻笑一声,因为她觉得搭配着外头的大雨,莫名的让她想到了潮湿的苔藓,感觉特文艺。
她轻叹一声,在呼吸与呼吸的间隙中,她笑着应下:“好的,麻烦了。”
第二天早,己辄休边刷牙边给李自牧发消息,对面回了之后,她就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早上好。”
“嗯,早,你都准备吃早餐了?”
“嗯,我生物钟比较早。”
“我正在刷牙。”说完,己辄休就开始咕噜咕噜漱口。
“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他清浅的呼吸。
“早餐一般吃什么?”己辄休又开始洗脸。
“每天都不太一样,营养师配的。”背景是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这样啊。”
“今天的是煎蛋卷和紫薯燕麦拿铁。”李自牧的声音似乎靠近了餐桌,对旁边人说,“麻烦再做一份装到餐盒里,拿铁麻烦也用保温杯盛一份。”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惊讶抽气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我吃饭了。”
“噢行,我换衣服。”己辄休擦干脸。
电话没挂,能听到他细微的咀嚼声,以及她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呼吸和细碎的背景音在电话线里交织。
李自牧慢条斯理的吃完,起身对李仁铖微微躬身,“爷爷,我走了。”
“今天我送你。”李仁铖放下筷子,语气不容置疑。
李自牧面色平静,接过餐盒和保温杯就继续往前走,“好的。”
电话依旧没挂,己辄休也听见了声音,“谁送你?”
“我爷爷。”
“在边上?打个招呼?”她语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