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能见到。”他避重就轻。
“噢,感觉好像见家长啊。”
“你愿意承认我了?”
“呵,少爷,你知道自己几岁吗?”
“整16虚17晃18毛19。”他报得流畅。
“李自牧。”
“车子出发了,很快就到。”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好困啊,早知道不答应说今天去上学了。”
“早上还要去搬桌子。”
“噢对,也不知道昨天淋到雨没有。”
“应该没有,屋檐够长,而且我们的东西在最下面。”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座的李仁铖闭目养神,仿若未闻。
“要到了。”
“行,我下楼。”
到了地方,李自牧开门撑伞就要下去接。
“老单去接。”李仁铖睁开眼,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闻言,李自牧就停了动作,“单叔去接你,雨大,小心点。”
“成,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车门拉开,带着一身湿漉水汽的己辄休坐了进来。
己辄休对上后座两双眼睛,雨声被隔绝在车外,车内是皮革与香氛混合的沉滞空气。
“嗯。”李仁铖的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评估器物价值的精准审视,己辄休坦然迎着。
“昨晚没熬夜吧。“李自牧递上早餐盒和保温杯,目光落在己辄休略显困倦的脸上。
“没,老早就洗了睡了,还是困。”
己辄休把书包递给他,接过餐盒,问:“车上能吃吗?”
“餐盒不保温,不吃留着过年吗?”李自牧挑眉。
“噢。”己辄休打开餐盒,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李自牧自然地帮她拧开保温杯盖。
“好香,你们家厨师手艺很到位啊。”
“领钱就要创造价值,发的又不是慈善救济金。”
己辄休从煎蛋卷里面抬起头,咽下一大口,直视李自牧的眼睛,“黄世仁。”接着继续吃。
李自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既不会强制无偿加班也不会随意克扣工资。”
己辄休嚼嚼嚼,“那你是葛朗台。”
“那你就是三栖劳工、打工皇帝。”
己辄休瞥他一眼正欲反驳,结果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李仁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听小同学这么说,平时很忙?一直连轴转?”
李自牧的眉头立刻锁紧,侧过身,嘴唇微启——
己辄休却已咽下食物,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又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平淡:“赚钱嘛,总不是取决于劳动付出程度,用时间来换钱已经算很轻松的办法了。”她靠向椅背,姿态松弛。
李仁铖向前倾了倾身,单刀直入,连寒暄都省了:“听起来经验很足,你现在做什么,以后什么打算?”这话问得直白,像一把尺子,要量出她的斤两。
闻言,己辄休笑了笑,她脑袋一转就知道这位是在问什么,看来这位根本连遮掩一下都不肯,她觉得没趣。
李自牧放在膝上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后视镜中爷爷的脸,声音清晰地响起,礼貌得近乎冰冷:“爷爷,这问题似乎有些交浅言深了,她自己的规划,她自己有数。”
李仁铖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未理会孙子,只看着己辄休,带着一种“看你如何应对”的压迫感。
己辄休轻轻笑了一声,像雨滴敲在车顶的一声脆响,短促而微凉。她抿了口拿铁,目光掠过李仁铖,投向窗外模糊的雨幕,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搞点小技术糊口,以后?看市场风向呗。能做的很多,合法的,擦边的,黑的灰的……”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仁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里带着点近乎天真的探究,“爷爷是想给我指条明路?”
李仁铖被她这直白又带点歪楼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调整过来,脸上堆起一种长辈式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赞许:“想法很活络,不过学生还是该专注学业。赚零花钱,不如看看时政,学学投资。”他抛出一个饵。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投资?最近吗,爷爷你是要害死我吗,最近这行情,跳进去怕是要听个响儿。这周A股跌停潮,连××和××都扛不住北向资金砸盘......”
“你看数据了?”
“MSCI我国期货贴水创纪录,NDF市场押注破7.3,C联储加息叠加半导体关税,摆明的流动性陷阱2.0。”己辄休觉得无聊,决定顺着这人想听的说。
李仁铖眼睛一亮,来了兴趣,“该是闻到灰犀牛了,知道为什么创业板指比主板多跌8%吗?”
“雪球敲入触发Gamma踩踏。”己辄休盖上保温杯盖子,继续说,“沪深300负基差扩至-2.3%,对冲盘也在堆合成空头,危险一点儿的是,城投债隐约使违约率飙升导致了抵押品质量恶化,呵,商业银行LCR指标怕是要触到监管红线了。”
李仁铖:“当年我们搞债转股化解坏账,现在你们年轻人又玩的是信用债置换ABS的花活。但你注意到没有,铜金比突然暴跌到3年新低,这可比所有经济数据都诚实。”
己辄休换了个姿势,她现在觉得窗外的下雨声特别助眠,她要睡着了,“所以L国人民币结算石油其实也是信号,离岸HIBOR飙到6.8%……哈哈不过是在复制广场协议剧本而已。”
她翘着二郎腿,瞥见身旁的李自牧,踢踢他的脚跟,笑了笑,“最近数字货币概念股异动不是偶然,你说这是怎么了。”
李自牧正在看数据,闻言抬头,“Tether的USDT储备正在向亚洲交易所转移……热钱暗度陈仓?确实听说有家族办公室通过QFLP通道布局碳中和ABS……”
己辄休轻笑,“真聪明。”
李仁铖朗声笑道:“后生可畏啊,不过要记住资本市场永远在反身性循环里打转。现在破净股占比超过12%就是市场见底信号。”
他望向己辄休,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招揽的意味,“我还是小看你了,正赫很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这样,只要你点头,你要是喜欢做技术,入职直接定14级专员,年薪26万打底,加上年终奖和股权激励,一年下来该有50万,你要是愿意做偏商务的,去做BD专员或者市场营销都可以。”
己辄休很无奈,“要是按线性积累算,无增长无复利,我得要两百年才能赚到一亿。”
“一亿……五十万你嫌少了?”李仁铖目光变得锐利,惊叹她一个无家底无背景的小姑娘开口就是这么多。
“这点钱,买我现在的‘零花钱’业务还行。”己辄休笑笑,“再说了,五十万,买我的以后?爷爷,您这价,开得有点欺负小孩儿了。”
李自牧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像在咀嚼其含义,一亿……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李仁铖正要开口,车子却平稳地停了下来。
“到学校了。”己辄休看向窗外密集的雨线,她转头对李仁铖笑了笑,“爷爷,我们得下了,谢谢您的……建议。”
李仁铖瞥了一眼前方驾驶座,有些不快,他抬了抬手,算是打发。
李自牧将书包递给己辄休,下车前,他朝后座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是冷得很:“爷爷,我们走了。”
己辄休在他身后,也笑着摆了摆手。
车门关上,隔绝了车内的沉滞。李自牧撑开伞,伞面倾向己辄休。雨水砸在伞布上,噼啪作响。
他向门口执勤的同学点点头,又侧过头,很认真地看向她,雨水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滑落,“那个数字……一亿,是什么意思?”
己辄休跟着他打招呼,又拉紧了自己的校服,哎哟怎么感觉冷冷的,好像谁在说话,“哈?”
不是这个雨是要把人砸死吗?
李自牧抿紧唇,没再问,只沉默地护着她,直到进教室都没再开口。
感觉学校的空气里面有巨困因子,己辄休撑着自己被困困困困困压塌的身体搬完所有东西,下一秒就趴到桌子上睡着了。
“哟,今天己辄休来了。”
“不懂就问,门面大人是专门回班上睡觉的吗?”
第三节课,己辄休睡醒了,双眼惺忪的伸了伸懒腰,这骨头嘣响的声音真是悦耳啊,爽——“哟,己辄休什么时候来的,今天这么主动?”
己辄休懵懵的疑惑,反观老乔非常高兴,大手一挥,“来,给大家分析一下这篇阅读,顺顺你做题的逻辑。”
己辄休:“?”
但她还是立刻应声站了起来,看了眼李自牧的卷子,又看向智慧黑板,先从后面的题目开始给大家翻译,接着读文章,在重点词句的地方停顿,讲解。
老乔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在讲台旁边,撇了撇茶沫儿,翻了翻旁边学生的卷子,等己辄休讲完才开口,”咳咳,不错啊,己辄休的这个做题过程就是有点吃悟性和经验值哈,来,你把剩下的讲完吧。”随后又补充一句,“到上面来讲。”
己辄休捶捶自己的背,从文件夹里面翻出这张卷子——虽然是空白的,但是依旧不影响哈。
这一次她就讲的特别细致,还做了板书,讲完她问大家还有没有哪里没听懂的,骆晶晶就吐槽说有时候同义词不好区分,她选择第七题就是这么错的。
“嗯……”己辄休翻到前面看了一眼,“我记得你手上有本英英词典。”
“是呀。”
“好,大概是……1357……你翻一下,应该是的。”
骆晶晶从箱子里找出那块砖,开始翻页。
“很多比较高级或者抽象的词我都推荐用英语去理解,同义词之间的区分也是,会容易记忆一些。”
骆晶晶刚翻到,找到那几个词后非常不可置信,“真的有,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这一面有这几个词!”
“因为这本词典我全记得。”
【7777:???!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嗯,我全记得。】
【7777:!!!!!!!!!什么!!!】
【你真信了?哈,之前用过她词典,所以记得。】
己辄休看着底下的人一片惊讶的样子,弯了弯眼睛,“逗你们的,是有一次我用了这个词典查过单词,恰好是这几个。”
“呼——吓死我了,我说你真的全记下来了我还考什么啊,跳楼算了。”
“是吧是吧,我刚刚活人微死。”
己辄休伸伸懒腰,“不经逗。”
转头对老乔说:“算任务完成了吧。”
“超额。”
己辄休轻笑一声,“那成,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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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说的那个,答案是没亲,她仅用手抚过他的眼睫
中间看的一个地方还记得吗,李仁铖瞥了一眼开车的单兆文,其实不算是瞥,算白眼吧,因为刚刚给他聊爽了,他还能继续说,结果就到了学校,他嫌单兆文没有眼力见,车开的太快了
不是,李仁铖你还记得你上这个车的原始目的吗,你不是要给己辄休好颜色让她狠狠瞧一瞧吗,这是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