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枪指着他的那个人年轻，脸庞瘦长，头□□成秋天的草丛，穿着常见的奢侈品衣服，手表，耳饰却是不明确的仿款。Lumenova的新款耳饰是一枝苹果枝，因为果实做得更像石榴所以仿款默认这就是石榴。李儒生帮那个窝囊朋友賀回舟买来送情人才得到柜员片刻的讲解，是苹果枝，是设计师暗恋失败的设计稿，总发售不过六对。问为什么？她说因为这种红色的宝石很难找，似是而非的样式也很难做。他当时在笑，现在也在笑，手掌包住枪身，从他的脸上读到某种程度的困惑、虚荣、下贱与野心。

“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你。”他睁大眼睛，睫毛倒翻，看得出他既不聪明也没有勇敢的自觉。倒是知道要把手指抠在扳机处。“你们怎么从那里离开的？”

“啊，那是你弄的吗？你有这么大本事？”李儒生向上走一步阶梯，好似和站在更高处的他高度齐平。他说用不着你来管，你只需要跟我讲，你怎么出来的就行。李儒生耷拉下眼皮，睫毛自由地支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被恐惧虏获，大拇指摩挲着枪身，第一次有谁从他的限制中跑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错开眼神看边清，让她说，不说就杀掉李儒生。边清露出为难的表情，抬手挠了挠额头。李儒生说话了：“笨死，要杀人之前，至少得先学会拉开保险嘛。”

他立刻去看保险，霎时间边清的手错位似的从他身后出现，匕首无曲地插进他的脖颈，血涌出，匕首拔出就成了喷溅，一泡热尿似的淋在米白色的墙面。边清与李儒生躲避血液，随便他滚落，他耳朵上的那枝仿制的石榴枝掉下红色结晶，和血液一起潺潺地流走了。李儒生抬头，和伏在栏杆凝视他的银宝暄对上视线，笑齿展出，口型说：来帮帮我们啦。哦。漆黑的液体覆盖他，尸体自此地消失，液体爬回银宝暄的身体，血液没办法消失。边清往上走，有从谁的舌上撕下鞋的错觉。

“那谁啊？”银宝暄把脸搁在臂弯问。

“玩家之一吧，无所谓。你玩枪不？给你耍耍。”李儒生把枪丢给银宝暄，他拿手指勾住轻甩，在手背滚了圈握在手里端详，早六十年便不再产的老式手枪。他抽出弹夹确认子弹数量再推回，松开保险，枪口指着李儒生的腿，狡黠笑道：“李生想吃子弹吗？我亲手喂你吃哦。”话罢，递了个眼神给边清，边清心领神会地跑回四零一室，关上大门扑到纸笔中央推演计算属于她的公式和理论，彻底忘记掉那些粗白的，尖锐的死。

“我想吃的不是这个呀，怎么硬搞我，把我整死怎么办？”李儒生靠住墙面，仰视银宝暄继续说，“我很脆弱的耶。”

银宝暄不回答，将枪口抬高指住李儒生的脑袋，李儒生没动，好似不怕，闲适地合上眼睛，语言飞出：哎哟，这怎么办？真要打死我？我赚那么多钱还没来得及花呢。我们饼干是克夫的命脉唷，你不知道就跟他睡？银宝暄眯眼睛，属于他的笑容蹦跳着露面，很快静止，瓦解。

他们的玩笑被旁人当真，迅速闪身到李儒生身前。他拿那张坏小子的脸，原始俗落地盯住银宝暄的枪口，双手乍着，离李儒生略有距离。银宝暄挑眉，将枪口移到尹枢白肩膀，下一刻枪响了。银宝暄大部分时候不在乎他人的尊严，生命，价值，他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儒生了解他，预感着要开枪时已迅速蹲下，游戏式地拿指尖顶着地面爬了两阶楼梯，旋过脸想开玩笑却看见尹枢白无波的面湖，湿掉的衣袖。

他装饰性的，咬啮性的情绪断裂了，以至于看不清满楼道形变瘦长的白色燕子闷头撞着墙壁，玻璃，寻觅出处。银宝暄举高枪支端详，想知道从哪里射出这么多燕子来，有心情庆幸地想还好许猷汉在房间里玩游戏，否则这么多鸟，一定会吓到他。许猷汉到底为什么那么怕鸟呢？真的是因为鸟儿变异吗？他一直在他身边竟也没有答案，是出生就害怕的吗？好像不是。他记得许猷汉捉过麻雀给他看，拢在手心里，被啄还不放手。那是什么时候？幼芽一年吗？

“我们在玩你掺和进来干吗？跟你有关系吗？你闲出屁来了。”李儒生烦闷的口吻拽回银宝暄的思绪，眼光打湿李儒生的手指。尹枢白偏脸，银宝暄能看到他的表情，惊讶与委屈不好分辨，看见他使劲抿了下嘴巴，眼睛觑着，像笑却有眼泪在落。哦。尹枢白往下走，回到敞开的门内，对血痕视而不见。

“你把他弄哭了，你要去哄吗？”银宝暄随意问。李儒生深呼吸，掉过脸凝视银宝暄，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长出一气，抓好的发型散落，遮盖住眼睛而遮盖住情绪。银宝暄抛枪接住，想了想又想了想补充道：“要是现在不哄后面会很麻烦。”这是完全的经验之谈，惹人难过或者生气一定要马上哄，花钱花时间花精力都好，安慰他人总是过时不候的事情。

李儒生哄没哄，银宝暄不知道，他讲完就回到许猷汉身边跟许猷汉拢着耳朵谈论这个趣闻。许猷汉紧紧地瞅着他，单手抓着他的手指，身体紧贴，要说话时就半趴在他身上。他真喜欢和许猷汉说悄悄话，小时候喜欢，现在同样喜欢。弹幕飘着，他们没心思去看，只是紧挨着讲话。

天朦朦胧胧地快要亮起来，门外有喊叫惊慌声，他们当作没听见，许猷汉困了，蜷在床上半睁眼睛看银宝暄关闭电脑，躺到许猷汉身边。许猷汉有一下没一下地抓他的发丝，他蹭到许猷汉腹旁，听许猷汉心音。今天要开会了吧。许猷汉懒懒地说。

“嗯，偷懒不去好了。”

许猷汉被逗笑，手掌蛇上他的脸颊，被他咬了下：“唉，不让逃会呢，趁这会儿睡觉，不要在会上睡着了。”

“睡了又能拿我怎么样。”银宝暄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他的下颌，又闭上。半晌，听见他回：“也是，反正都要杀掉他们噜，K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