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知它们名号,便已知其我的身份。”
“此人于神魔大战中殒落,你又是何身份?”
“想知道?那便随我来。”
惜玉带着宋微生便想离开。
离恨水想跟上,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拦住。
“这位郎君,我们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凑热闹。”
惜玉带着宋微生到了无人的屋顶上。
“说吧,你究竟是何人?”
“宋神君可听闻长青大名?”
“我知晓。”
“我正是……不对,你说什么?”
“我知道长青。”
“你可知晓他的生平?”
“知道,长青是神魔大战时期青云宗最后一位掌门,在神魔大战时青云宗上下都前去参战,最终只于长青活下,成为掌门,但也不幸于大战中殒落。他曾孤身一人护下一座城,在未成为掌门之前,其实力可与神同战,宗门在神魔大战结束之后由天帝派燕玄烨来重振。”
“你怎会知晓?长青二字已从世间抹去。”
“游历数百年,偶闻一二,所以惜玉公子是长青?”
“不是!我不是!”
惜玉自己也意识到了失态,他偏过头。
“……抱歉。”惜玉低声道。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只是那惯常的懒散笑意没有跟上来。
“长青……不是我。但也不是与我无关。宋神君既然听过长青,想必也知道,他那一脉,后来断了。”
“那惜玉公子又为何如此失态?”
惜玉眸中难掩厌恶。
“我失不失态于你有何干系,你只需要知道惜玉只是惜玉,而长青已经死了。”
“惜玉公子不说,不知漠渊是否会告之我呢?”
“别在我面前提他,他可恶至极。”
“阿兄,你可在?”
“微生,我在。”
漠渊立即现身。
“阿兄,惜玉公子是否是长青?”
“是。”
“你怎么知晓?”
“因为我救活他了,又为他赐名惜玉。”
“惜玉公子,你是否还要否认?”
“宋微生,你很聪明,聪明到让人厌恶,知晓我是长青,对你没有好处,你为什么还要纠结不放。”
“你是厌恶我的聪明,还是厌恶我让你无法否认你是长青,或者厌恶现在的自己配不上从前的姓名。”
“我藏了几百年,把懦弱藏成疯癫,把愧疚藏成荒唐。我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你来了,看了我几眼,问了几句话,我就藏不住了,宋微生,这让我如何不恨你呢?”
疯癫不是天性,是懦弱的伪装;荒唐不是洒脱,是愧疚的遮羞布。
“恨他有何用,你该恨的是你自己,你自己活成这样,怨得了谁?”
漠渊淡淡在一旁开口。
“怨啊!我怨你,是你让我活成这样子,你为何要救我,让我恨不成,爱不能。”
惜玉说完那句话,不再站在屋顶边缘,而是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月白直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漠渊没有看他。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微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宋微生没有回答。
惜玉自己笑了,笑声闷在衣料里,咕咕作响。
“我也觉得我很可笑。活了几百年,活成这副模样,还要怪别人。怪来怪去,怪不到自己头上。”
惜玉终于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宋微生,你方才问我,是不是厌恶现在的自己配不上从前的姓名。”
他顿了顿。
“是,我配不上。长青守城,我杀人。长青护百姓,我割人舌头。长青死的时候干干净净,我活着,活成这副鬼样子。”
“我可又有什么办法?”
“抱歉,但我需要你,惜玉,你知道人离世之后魂在何处?阿兄,你能告知我复生之法吗?”
惜玉抬起脸,泪痕还挂在颊边,却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噎得怔住。
他跪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宋微生,像是没听懂。
“什么?”
“对于复生之法了解的只有复生之人与施术之人。”
他只是站在月光下,衣衫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地看着惜玉。
漠渊也看了过来。
“宋神君,你方才还在问我是谁、问我配不配、问我恨不恨,现在忽然问我魂在何处?你是想复活谁?你阿姐?还是说,你方才问那些,不是为了逼我承认,是为了这个?”
宋微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说:“我需要答案。”
“人死之后,魂归幽冥。这是世人皆知的事。但你问的不是这个。你问的是,魂在何处,才能找回来,才能复活。”
宋微生没有说话。
惜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神魔大战之后,天地秩序重立,轮回之道被重新梳理。如今的人死后,魂魄入轮回,前尘尽忘。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执念太深,魂魄不愿入轮回,散于天地之间,成为残魂。你阿姐,便是如此罢?”
宋微生的手微微收紧。
“残魂可寻,可引,可牵。”惜玉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不可复生。逆天而行,必遭反噬。你应当已经试过了。”
宋微生依旧没有说话。
漠渊忽然开口。
“复生之法,有。但代价,你付不起。”
宋微生转向他。
“什么代价?”
漠渊看着他,月光下那张玄铁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你以为你之前试的那个,是复生之法?那只是牵魂引,连残魂都召不回。真正的复生,需要以命换命。施术者,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你愿意?”
“愿意。”
“可那牵魂引,寻不到我阿姐,最终画面是一枚银铃,铃一响术法便断。”
惜玉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带着几分疯意
“宋神君,想知道为何寻到的是银铃吗?”
“为何?”
“因为你阿姐的魂魄被囚于那幽魂铃中,万世不得入轮回,你阿姐比我还惨,莫不是得罪了哪位仙神大人物才遭这种罪。”
宋微生久久未言。
“宋神君,”惜玉的声音哑了,“你不问吗?”
宋微生没有回答。
“你不问,是因为你怕。你怕知道了是谁,却打不过。你怕知道了在何处,却去不了。你怕知道了怎么破,却付不起代价。”
过了很久,宋微生开口。
“她在哪?”
惜玉没有回头。
“不知道。”
“谁囚了她?”
“不知道。”
“怎么破?”
惜玉转过身,看着他。
“宋神君,你问的这三个问题,我要是知道一个,就不会在这里喝酒了。”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枚幽魂铃,不是普通的法器。能炼制它的人,世上不超过三个。我知晓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魔王,一个是……”他看了一眼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