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渊没有说话。
惜玉收回目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微生看着他。
“谁?”
惜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屋顶边缘走去,纵身一跃,没入夜色。
漠渊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惜玉消失的方向。
宋微生站在他身边。
“阿兄。炼制幽魂铃的第二个人,是谁?”
漠渊沉默了很久。
“我。”
“怎么能破幽魂铃?”
“由其主人自愿亲口下命,或其主人身死。”
“只有这两个方法?”
“对,铃已成,魂已囚。若去抢,铃会碎,魂会散。”
“你会炼制?”
“是。”
“你可给过别的什么人?”
“没有,此事你不必追查。”
“为何?”
“因为无用。”
言罢,漠渊便消失在宋微生眼前。
宋微生一人失落回到满目创痍的宫殿中。
离恨水还在原地等着。
看见宋微生回来,他快步迎上来。
“师尊。”
宋微生点了点头。
离恨水跟在他身后半步,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师尊,你脸色不太好。”
宋微生没有回答。
离恨水没有再问,只是跟在他身后。
“师尊,无音仙为何会那么快殒落,我们才只见过她一面,她离开的太仓促些了吧。”
“世事难料,可能你在路上也能听到你未曾见过的人离世的消息,这都不足为奇。人生在世不过尔尔,无乐从神魔大战之前便己成仙,如今活了上千年,不算仓促,只是恰巧。”
第二日清晨,靖怀城的雾还没散。
宋微生站在客栈窗前,看着楼下长街。
昨夜的火早已扑灭,宫殿的废墟被帷幔遮住,只露出几截焦黑的梁柱。
行人依旧来往,摊贩依旧吆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离恨水端了早膳进来,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师尊,我们今日还留在靖怀吗?”
宋微生没有回头。
“走。”
离恨水没有问去哪,开始收拾行囊。
出城时,守城的老兵认出了他们,躬身行礼,没有多话。
马车早已备好,车夫只问了一句:“往哪边?”
宋微生说:“往南。”
车夫点头,扬鞭,马蹄声嘚嘚,碾过青石板,出了城门。
离恨水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靖怀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城楼上的旗帜还在飘,但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他放下车帘,靠回座位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宋微生。
“师尊。”
“嗯。”
“惜玉公子……会去哪儿?”
宋微生没有睁眼。
“该去的地方。”
离恨水想了想。
“那他还会来找我们吗?”
宋微生沉默了片刻。
“会。不会。都不重要。他有他的路。”
离恨水没有再问。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前面有人拦路。”
离恨水掀开车帘。
晨雾里,一道青衫身影站在路中央,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耳垂着一点青碧,腰间玉佩温润生辉。
惜玉手里拎着一壶酒,正往嘴里灌。
“宋神君,”他喝完了,随手把空壶丢在路边,拍了拍手,“走也不说一声,真没良心。”
宋微生下了车,看着他。
“你的事办完了?”
惜玉笑了一声。
“我有什么事?我这种人,走到哪算哪。”他顿了顿,“倒是你,问完了想知道的,就这么走了?不等等我?”
宋微生没有回答。
惜玉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探头进去看了看离恨水,又缩回来。
“小徒弟也在。正好,路上有个伴。”他看向宋微生,“捎我一程。往南,顺路。”
宋微生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去哪?”
惜玉歪了歪头。
“不知道。但你去哪,我就顺路。”
离恨水在车厢里听着,忍不住问:“惜玉公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惜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因为你师尊,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有趣的人不多了,跟一个少一个。”
离恨水没听懂。
惜玉已经上了车,在离恨水对面坐下,把佩剑搁在膝上,闭目养神,仿佛他本来就是这车里的一员。
宋微生没有赶他。
他上了车,坐在原来的位置,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往南走。车厢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离恨水忽然开口。
“惜玉公子,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惜玉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长青。”
“我……我也叫长青。”
“长青是谁?你不是叫惜玉吗?”
“我是惜玉,也是长青,长青是被世人遗忘的人,也被我遗忘,现在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