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下午一点的时候,阳光直射地面,一切仿佛都被照得金灿灿的,空气中充满暖洋洋的味道。
盲师再次看见了那个女人,她的长发像一匹黑缎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醒目的还是她的五官,清晰又凛冽的五官……眉是上挑的,那双眼睛冷冽又疏离,像是一池寒潭。
她没有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自己,一种清冷的气质油然而生。
汤逸群……盲师看着女人,愣了神。
女人浑身是血地瘫坐在树下,用戏谑的表情看着他,她的手里攥着他的黑色绸缎。
盲师看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黑色的缎子,一下、一下,像是按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痒痒的,却又不知道哪里痒……
女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女人笑了,那一笑柔和她原本凌厉的线条,倒显出几分多情:“盲师,我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很好奇。”
“你知道,我在好奇什么吗?”
这一次,盲师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哑,心脏怦怦作跳:“什么?”
女人朝他勾勾食指,盲师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拉得极近……
女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好奇……你到底长什么样子?摘掉了黑绸带……会不会更好看?”
盲师只觉得有热气往他耳朵里钻,丝丝缕缕的热气让他的身体变得滚烫起来……
女人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像是摩挲那黑色的缎子一样,她的手带着炙热的温度,抚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时,他感觉自己的理智、皮囊随时都会一同灼烧在她的手心。
女人将黑色的缎子重新覆上他的眼睛,盲师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女人的呼吸,热气……
那呼吸与自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越缠越紧,交织成无边的欲海,他便在里面沉沉浮浮……
……
……
……
!
盲师猛地醒来,意识到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之后,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为什么会梦到汤逸群!!?
盲师起身,他自五岁起常年使用绸缎覆眼,失去视觉,他才可以更好的感知一切事物的本质。
他可以“看”到一切,又不能看到一切。他闭上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一片漆黑,任何物体都有能量波动,那些能量波动形成不一样的光,在黑色的世界里跳动。
他可以“看”到桌子、椅子,都是一团能量体,能感知到形状,但是实物具体是什么颜色、有什么样的图案花纹,他是无法知道的。
他“看”人也是一样,一团又一团的能量体,看不清五官,却能看到动作。看不到神情,却能辨别是否是共生者、镇压师。
所以他在看到汤逸群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大的触动吧……没错,就是这样,一定是这个原因。盲师这样想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脑海中那个金灿灿的下午又再次浮现,女人临危不惧的样子、挑衅的轻佻的话语……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她怎么敢……
盲师拿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开始泛白……为什么,挥之不去呢?
……
洗漱完毕,大奎在盲师面前打开一个黑色通道,这个黑色通道另一端连接着月照国最神秘、最尊贵的组织——皇室缉查队的秘密基地。
盲师踏出通道,抵达基地内部。
伽纳看见盲师,便起身,右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坐。”
基地内部非常大,它搭建在一座花园迷宫正中央的位置。
整个建筑并没有墙壁,除了穹顶与用来承重的白色圆柱,就是巨大的玻璃片,一片一片用金色的线条衔接在一起,像是透明鱼鳞的边缘泛着金光。
它没有任何用来遮蔽、挡风的墙,坐在室内,可以将外面的风景一览无遗。一层绿色的能量紧密贴合着建筑表面,静谧地流淌,若隐若现。
盲师点点头,坐在了伽纳旁边的单人沙发椅上,两人中间放置着一张工艺精美的白色小圆桌,上面摆放了一套白瓷茶具。
见盲师落座,伽纳身旁的助手将手中的文件毕恭毕敬地递给大奎。
“人我们已经审讯完了,这是审讯笔录。”伽纳说道,他身旁的另一名助手已经开始为两人倒茶,红茶注入杯中,醇香的气味弥散开,氤氲的热气让白瓷泛起温润的光泽……
盲师点点头。
两人对面正跪着一个少女,正是被盲师抓来的阮陶,她由两名士兵压制着,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将衣服浸染成暗红色。
事实上,无需两名士兵压制,她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嘴唇发白,血色尽失,连呼吸都极其微弱。
“盲师,人是你带来的,之后怎么处置就交由给你了。”伽纳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盲师处置对面的少女。
“还能怎么处置?大奎,杀了。”盲师没有任何犹豫地命令道,对知道太多的人,只有这一种简单的处置方式。
在盲师眼里,对面的阮陶并没有姣好的皮囊,并没有遍布全身的伤口,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团暗淡无光的能量体。只是掐灭一团本就黯淡的能量体而已……
大奎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阮陶一步步逼近。
阮陶哀求地看着面前这个魁梧的男人,拼命摇头,她的嗓音沙哑又凄厉:“不要……不要……”
大奎却不为所动,他猛地将刀挥起,锋利的刀刃寒光一闪……
“停止。”
忽然,大奎的身体停滞了,他的手臂僵在了最高点,无法动弹。
“抱歉了,临时收到消息,有人保她。保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伽纳向盲师道歉,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