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竹椅上，闭上眼睛，不再多想，只全心全意感受此刻温暖的光线。阳光透过眼睑，将眼前的世界染上一片温暖的橙红……

“雾都会给外来者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在这里，我们是小塘村的两名村民，无法使用灵器的普通村民。这间冒着黑气的房子，就是雾都指派给外来者居住的房子。”裴钰继续为汤逸群讲解道，他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却十分干净利落，家具在他的擦拭下焕然一新。

雾都是活的吗？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汤逸群有疑惑，她知道裴钰并不清楚答案，于是并没有询问。她尝试着召唤双轨枪，却无法感受到双轨枪的存在。

裴钰安静了片刻，问道：“你知道渡灵教吗？”

“不知道。”汤逸群如实说。

“渡灵教是一种邪教，曾经一度活跃，在二十年前忽然销声匿迹。”裴钰讲述道。

“渡灵教教徒靠吸食怨气变得强大。被渡灵教抓到的人叫做渡羊，教徒会将渡羊囚禁起来慢慢折磨，从渡羊身上榨取怨气，所以渡灵教在外名声非常恶劣。皇室曾经多次对渡灵教展开大规模清剿，但始终未能彻底铲除。”

汤逸群沉默地，认真地，听着裴钰说话。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说话不疾不徐。

“渡灵教内部有一本书叫做《灵纹记法》，里面的文字十分古怪，没有人能够看得懂，只有渡灵教最高级别的教主和长老，认得这种特殊文字——灵纹。”

“渡灵教教徒身上刺有灵纹，刺下的灵纹越多代表实力越强大。他们能够将无形的怨气化作实质，通晓各类阵法，能够推演过去未来……”

渡灵教……灵纹……汤逸群听着，思绪回想起裴钰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环形玉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字符……难道，那个就是灵纹？

“我父母的家里，放了一本《灵纹记法》。”裴钰继续说，他说的语气开始有些沉重，“起初，我不知道那是《灵纹记法》，我也并不知道渡灵教的事情。我刚开始进入雾都，想着带我的父母逃出去，最后发现无论怎么逃也无法逃出雾都，于是我开始研究大雾形成的原因……”

“一开始没有任何进展，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之中发现父母会在每天深夜去十公里外的一口枯井。他们的行踪十分隐秘，警惕性极高，我跟了几次，最后才发现那口枯井。”

“那口枯井外的地面上刻满了灵纹……他们每天都要往枯井里投放物品。”

“我不懂上面刻了什么，我就开始偷偷学《灵纹记法》，调查渡灵教的事情。直到我学完整本《灵纹记法》……我才知道，那口枯井意味着什么。”

汤逸群注意力高度集中，分析着裴钰的话。

“亡煞劫命阵……”裴钰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了几分艰涩，“渡灵教用亡煞劫命阵祭邪神，渡灵教把邪神叫做大邪，认为大邪没有实体，藏在每个人心中最阴暗的地方。”

“亡煞劫命阵共有四十九个献祭位置，将附着怨气的物品投放在相应的献祭位置，等到四十九个位置积累怨气到一定程度后，启动阵眼就可通过亡煞劫命阵与大邪交换至高无上的力量。代价是……阵内所有的生灵……”

裴钰痛苦地承认：“我的父母是渡灵教教徒……村民他们说的没错……我的父母给村里招致灾祸。”

“所以你认为大雾和亡煞劫命阵有关系……渡灵教也是在术市消失的同一年里销声匿迹的，我认为你的推断非常合理。你之前有试图摧毁亡煞劫命阵吗？”汤逸群没有安慰裴钰，她提供了一个思路让裴钰转移注意力，而不是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

“有，我阻止过父母的行为，不止一次、而是多次。我想既然是靠积累怨气启动阵法的话，只要阻止父母献祭，怨气无法继续积累，阵法就不会启动，但是大雾还是来了……”裴钰说道，他似乎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离出了许些，“我推测是因为四十九个献祭位都可以积累怨气，只要总量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启动阵法，所以单独阻止一个献祭位积累怨气是不可行的，除非……”

“除非同时让四十九个献祭位的信徒停止积累怨气。”汤逸群接话。

“对，除此之外，我还尝试了其他各种办法破坏献祭位、摧毁灵纹，始终没有成功。”裴钰补充道。

汤逸群思索道：“既然亡煞劫命阵有阵眼的话，你试过破坏阵眼吗？”

“我没有找到阵眼，亡煞劫命阵的其他献祭位置和阵眼，都是需要举行仪式才能找到的。仪式需要两个人……我的父母知道位置，可是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陌生的村民。他们因为身份原因本就敏感警惕，我尝试了很多次，他们最终也没能信任我。”

“举行仪式的话……我和你，两个人，可以吗？”汤逸群问。

裴钰拿扫帚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看向门外竹椅上坐着的汤逸群，竹椅很小一个，成年人坐在上面并不舒服，汤逸群却坐得很惬意。

汤逸群闭着眼睛，原本紧绷的身体难得的放松下来，呈一个散漫的姿势。她的右手无力地向下垂落，裴钰知道，经历了这么多，这是她难得的喘息时间。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汤逸群身上，让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她的全身泛着光，几乎与这温暖的午后融为一体，没有风，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裴钰似乎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透着光亮的绒毛……

二十次未解开的谜题，此时，有了一种新的解法。

“可以。”裴钰说着，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扫帚，继续清扫地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