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十分，卤煮店的喧嚣渐歇。史强抹了把嘴，对汪淼说：“这么着吧，我开车送你回家，你把那些照片给我，我带去作战中心。怎么样？晚上再搓一顿去，给你压压惊。”

汪淼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史强目光转向星，补充道：“你这助手（指星）脑子活络，反应快，我想借她过去帮个忙。正好我那边办公室也要调人过来，多个人多份力量，跑腿盯梢啥的也方便。”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汪淼没有异议。回到家中，汪淼叫上女儿豆豆、寄住的小朋友可莉和妻子李瑶，一起动手，将所有带倒计时数字的照片和底片仔细分类整理好，分别装入几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汪淼用钢笔郑重地写下“国家纳米中心缄”。

星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沉甸甸的信封放进自己的随身腰包，又检查了手机和充电器，穿上外套。她回头看向一脸疲惫的汪淼，声音温和而坚定：“汪叔，您安心在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李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星的胳膊，给她吃下定心丸：“放心吧孩子，家里有我和两个小的在呢。他不会有事的。”

星下楼时，史强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他看见星手里的信封，扬了扬下巴：“就这些？全乎了？”

汪淼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嗯，都在了，底片也在里面。” “得嘞！说好了，晚上见！”史强朝楼上挥挥手，招呼星上车。

车子驶离小区，开往作战中心。负责开车的年轻司机大概是想活跃气氛，带着点“拍马屁”的语气说：“史队，我跟您这么久了，真没见过您对谁这么有耐心。跟那位汪教授……感觉越来越融洽了哈？”

史强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后座，星已经抱着自己的包，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起了小呼噜——这一宿跟着折腾，她实在累坏了。 “好好开你的车，别分心。”史强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纳米怂”的名字，手指顿了顿，删掉，重新输入了三个字：“汪教授”。

汪淼家汪淼摘下起雾的眼镜，女儿豆豆正仰着小脸，一脸关切：“爸爸，你眼镜花了。”她伸出小手，指向饭桌上的电饭锅，“吃饭啦！”

李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快洗洗手吃饭吧。” 可莉也跑过来，拉着汪淼的衣角：“汪叔叔，吃饭！” 家人温暖的目光和话语，像无形的暖流，瞬间融化了汪淼心底压着的那块沉重的冰。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吃饭。”

午饭后，汪淼终于躺到了床上。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将他淹没，沉沉睡去。

作战中心，常伟思办公室史强和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史强示意星将牛皮纸信封里的照片取出，一张张按时间顺序铺开在茶几上。

“干嘛呀这是？”常伟思看着满茶几的照片，一脸不解。

“仔细看，往照片中间看。”史强用手指点了点几张照片的中心区域。

“什么呀？”常伟思凑近细瞧，眉头紧锁。

“倒计时。”史强吐出三个字。常伟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拿起几张照片反复比对。

史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星也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老常，我给你说个事儿。”史强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以前有个同事，叫老田，你也认识。他有个习惯，每次出任务前，都得检查一下烟盒里的烟，必须是单数。”

“要是双数呢？”常伟思问，目光仍盯着照片。

“他就得抽出来一根，再出发。说来也怪，只要烟是单数，他准能逮着嫌疑人。”

史强笑了笑，“有一回，我趁他检查完，偷摸抽走了一根。结果那天，眼看把嫌疑人堵死胡同里了，愣是让人家翻墙跑了！你说这事，”史强摊手，“跟办案有关系吗？玄学吧？”

“其实史强叔，”星在一旁小声插话，“也许就是‘狗急跳墙’，碰巧了？”

常伟思没理会星的解释，抬头看向史强：“那汪淼呢？他干了什么跟这倒计时没关系的事？”

“他关停了纳米实验，倒计时就停了。”史强脸上的轻松消失了，“我一直念叨‘邪乎到家必有鬼’，但这回的‘鬼’，邪乎得有点超出想象了。”他坦承，之前对汪淼的“高谈阔论”更多是安慰。

“谁让他关停实验的？”常伟思追问。

“申玉菲。”史强把从汪淼那里得知的信息，包括申玉菲的警告、宇宙闪烁的观测要求等，都详细汇报了一遍。星在一旁补充了关键细节，描述了“宇宙闪烁”发生的精确时间、频率特征，并拿出纸笔，凭借记忆快速画出了当时在射电望远镜屏幕上看到的、那疯狂跳动的辐射曲线图。

傍晚，汪淼家汪淼被女儿豆豆轻轻摇醒。“爸爸，您答应的事要去办呢。”豆豆的声音像清脆的小铃铛。

“什么事？”汪淼睡得有些迷糊。

“您答应去我们学校讲课呀！还有，您答应那个警察叔叔晚上吃饭呢！”豆豆提醒道。

汪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记忆渐渐回笼。他坐起身，点点头：“好，爸爸说到做到。”

路上 史强开着车，载着星返回汪淼家方向。车子刚拐进一条辅路，一辆摩托车突然从侧面冲出，“哐当”一声轻响，擦碰到了桑塔纳的前保险杠。

骑车的女孩慌忙下车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我赔您钱吧？” 史强下车看了看，摆摆手：“没事儿，我这车破得不成样子了，蹭一下看不出来。”他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警惕，“你是记者？刚才那问题……”

女孩立刻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自由媒体人慕星。请问官方对近期多位科学家自杀事件的调查进展如何？那些网络上流传的‘幽灵倒计时’、‘宇宙闪烁’等奇怪事件……” 史强脸色一沉，立刻打断她：“停！我现在不想接受任何采访。”说完，他迅速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带着星迅速驶离了现场。

晚餐和汪淼碰面后，三人找了家相对安静的餐馆坐下。点好菜，汪淼忍不住再次提起心中的恐惧和困惑。

“这么说吧，汪淼，”史强灌了口啤酒，眼神变得专注，“干我们这行，玩的是拼图。把一堆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事儿，一件件拎出来，琢磨它们之间的联系，试着往一块拼。拼对了，图就出来了，真相也就露头了。”

他掰着手指头：“最近，怪事扎堆儿冒出来，邪门得很，目标都冲着你们搞学问的地方和人——针对科学家、科研机构的恶性案件，爆炸式增长！房山良乡加速器工地爆炸、诺奖级老教授在家门口被捅死……凶手动机邪门，不为钱不为仇，就是搞破坏！纯粹毁东西杀人！”

“案子之外，怪事更多：‘科学边界’神神叨叨；顶级学者接连自杀，理由不清不楚；环保分子像打了鸡血，堵水库、搞‘回归自然实验区’；还有一堆鸡零狗碎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