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依旧沉默不语。
这种态度激怒了林长生。
林长生单手撑着桌面,身子逼近,另一只手压住江潮的肩膀,逼迫她和自己对视∶“江女士,你就没想过自己那无处发泄的恶意,到底是冲着谁去的?”
江潮身子一僵,攥紧手里的茶杯,表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难堪。
林长生点了点她的心口∶“真的是我吗?”
还是那个自私虚伪,烂进泥里的自己。
江潮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一片死寂。
“啪!”
推门声打破压抑的气氛。
林夫人推门而入,牵住江潮的手,挡在林长生面前∶“够了。”
怀方在背后苦哈哈地作揖,表示自己实在拦不住岳母大人。
林长生笑笑,退后几步,有些受伤∶“妈妈,你又推开了我。”
她轻抚胸口处的衣料,似乎还能感觉到母亲推开自己时手掌冰冷的温度。
林幼荷呼吸一滞。
她从没在女儿这里听到过如此难过的控诉。
这个孩子永远都是沉默的,沉默地面对周围的恶意,沉默地应付她的歇斯底里,沉默地长大,长成如此模样。
她从不说,她也从不问。
她们就这样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幼荷呆呆看着林长生。
清凌凌一双眼,含着两汪滚烫的泪,要落不落。
林长生看着她,看着这个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她还很小,做了噩梦,跑到主卧去找妈妈,门虚掩着,有人在哭,她推开门,看到林夫人坐在床边满脸是泪。
林夫人抬头看她,眼神空洞,然后说:“出去。”
就两个字,门在她面前关上。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半夜去找过她。
她又想起小学时被同学欺负,脸上带着伤回家。
林夫人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皱了皱眉,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箱,继续讲电话。
她自己上完药,林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疼不疼。
从小到大无数次,每当她想靠近林夫人,她就会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每一次,你都推开了我。”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在林幼荷心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洞。
她想抱住她,抱住这个在她的子宫里住了十个月,曾和她共享同一个呼吸,同一条血脉的孩子,可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明明那时候,她无比欢喜她的到来。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妈妈。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对不起,我总是把所有事都搞得一团糟。
林幼荷带着江潮走了。
林长生望着窗外发呆。
怀方小心翼翼蹭到她身旁,蹲下,狗狗祟祟地把脑袋搭在林长生大腿上,见她没拒绝,又得寸进尺搂住她的腰,这才心满意足。
她搞不懂林夫人和那位江女士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分不清林长生和林夫人之间的无可奈何,脑回路极其简单的妖怪只知道自己养的人类不开心了。
宝宝不开心了还要顺毛,人不开心了当然要抱抱。
而且她怀里好香,嘿嘿。
怀方鬼迷心窍地吸了一口气。
“抱抱我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林长生垂下眼睑,眸中是一片破碎的湖水。
怀方有些难过,当即站起身,坐在她身边,用力抱住林长生,不太熟练地拍着她的背,这是她在电视剧里学到的,小孩不开心了妈妈就会这样哄她们。
我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妖怪。
怀方美滋滋想,给自己打了一百分。
林长生贴着怀方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战鼓。
“咚,咚,咚。”
又像草原深沉的脉动。
“我想吻你。”
嘎?
怀方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
林长生捂住她的眼睛,倾身∶“我想吻你。”
柔软的触感,甜美的气息,林长生微微颤抖的手,和她略显冰凉的唇……
怀方血管里跑起了马,心跳如雷,炽热的火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她翻身,将林长生的身子压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的轻喘,被情欲染红的眼,打开了怀方脑海里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许久许久以前自己是吻过林长生的,在雪夜,在炭火熏人欲醉的大帐,她一层一层剥开女人的衣袍,在她白如霜雪的肌肤上烙下片片梅花。
那个酷寒的冬天,她们像两头渴血的兽般互相撕咬,想嚼碎对方,让她融进自己的骨血,又想被对方嚼碎,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阿怀,阿怀……”
女人的呢喃穿越了五千年的光阴,传到怀方的耳朵里。
她在她暖玉般滑腻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