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日料,晏玥随周岱转地享用安缦的招牌水疗。
“这趟出差感觉不错吧?”
周岱舒爽得叹气,转头看向同样穿白浴袍的邻人。
晏玥正想着邬嬴的话,神情呆滞地嗯了声。
“你别看我老板很傲气,其实私底下很照顾人,”周岱见她反应平淡,再具象化说明,“我们每次出差都不用担心差旅条件,这比国内百分之九十五的企业好太多。”
“是。”她眼里凝结难散的雾,赞同地点了点头。
邬嬴有多好,自己怎会不知道?
很多年前,对方还亲手安排诸多,她不知承受了多少庇佑。
“没钱就和我说哦,别为了省钱去打工和饿肚子。”
2015年八月底,夏日正盛,京大迎来新生。
父亲的百日祭期未过,晏玥就在母亲的陪同下进京上学。
办好入学手续,两人四处走走熟悉环境。
微风徐徐,燥热稍减,母女四眼流转,久别的城市处处新鲜。
人流熙熙攘攘,行至未名湖前,视野里蓦然出现一对老熟人,她们不由得一怔,停住步履。
半米开外,邬嬴挽着李阿姨言笑晏晏。
前者似有所觉,慢慢撩起眼皮。
两道视线隔空相逢,风顷刻停了。
接下来就像按了快进键,两家人先是讶异相遇,又感慨万千。
李阿姨客气地邀请她们共进午餐,席间还郑重地看了看她,再朝母亲落下承诺,“之前嬴嬴多亏宁娴帮忙照顾,以后玥玥有什么事也尽管来找我。”
晏玥拘谨得低着头一言不发,两眼却乌溜溜偷看李阿姨身旁的女孩。
五年了,积攒已久的想念满得溢出。
如今终于碰面,却找不到说话契机。
嬴嬴变高了,面容越发精致,那股与众不同的矜傲也愈发寒冽,全然与电话里头的温柔形象两模两样。
本来自己在村里算拔尖,可对比鲜艳夺目如2K画质的故人,她就如240像素的模糊影像,轮廓黯淡且优点难寻。
对比到这儿,她蠢蠢欲动的探究目光瞬间褪彩。
原本妄想的相拥也熄了火,取而代之腾生几分怯懦,生怕玷污了对方。
邬嬴时不时望过来,两眼恣意地打量,嘴角勾勒不明笑意。
是在嘲笑自己土吗?
可眼里却没流露恶意。
晏玥不自然地瑟缩肩膀,两颊在注视中慢慢发烫,切切实实地体会了“坐立不安”四字的含义。
两方家长退场,她像只落单的孤雏茫然张望,逃似地躲回宿舍。
身处国内最高繁华带,心却加剧不安。
通讯录置顶一个新短号,是邬嬴的校园卡号码。
屏幕蓝光照面,她躲在被窝里看了无数次,却迟迟不敢拨出。
不止胆怯对话,连微信也不聊了。
明明没见面前很是话密,现下却反倒生疏了。
不过现实没给她那么多纠结余地,第二日微信就弹出:【你躲起来释放孢子吗?】
怎么这样说人家?
她撅嘴摸了摸及腰的长发,早就不是齐耳短发了,可邬嬴还是习惯性叫自己小蘑菇。
【外面闹哄哄,我不想去凑热闹】
【校园很大,我又不熟】
【天南地北的人好多,我怕生】
絮絮叨叨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还没说完,聊天画面就跳转成来电显示,惊得她差点丢出手机。
“不舒服吗?”
温和又带俯视感的音线经电流一转,轻轻吹进耳朵。
她不自觉抖了下,小心翼翼应答,“没有。”
“下来吧,我带你逛逛。”
“不,不了。”
明明对方说的是正经话,她却紧张地捏了捏被单,又张手胡乱地抚平本就没有褶皱的被面。
“不下来?”
邬嬴轻笑一声,尾调微微上扬。
她重重地点两下头,“嗯,嗯。”
“真不下?”
上扬的声音再高一个调,又缓又蛊,莫名地夹带些诱哄的味道。
“是的!”她抓紧被单,强撑摇摇欲坠的定力。
“那我上去。”
“嘟嘟嘟——”
电话一瞬挂断,一秒两秒三秒,大脑逐渐反应过来,她立时从床上跳下来。
褪下卡通睡衣,梳好凌乱头发,摇摆不定却又迅速得挑出最新最好看的鹅黄色长裙。
兵荒马乱一圈后打开宿舍门,双眼骤然放大。
邬嬴一身休闲,神情淡然地倚在阳台,发尾残留风的痕迹。
明媚阳光往她脸上添了层柔光滤镜,鹅蛋脸上细腻的绒毛闪烁金光。
心头蹊跷地雀跃,呼吸不自然时停时舒。
晏玥退了两步,再照照镜子,深呼吸几下,逐步走进日光里。
邬嬴一如昨日笑意盎然,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握紧。
微风和煦,两人并肩慢步在校道,眼波游移摇曳叶影。
车铃叮响,单车侧身穿过,却没打破她们之间的静谧。
后背渐渐沁汗,她任由牵着前行。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忐忑地抓紧背包带,头皮紧绷得快要冒热气。
树荫错落参差,半边脸偶经日晒。
她全程紧抿双唇,脚步虚浮,身如不系舟跟随对方飘荡。
逛了几个重要地点,邬嬴带她上了辆雷克萨斯。
车窗倒映夏京光影,一帧一帧浓绿黄路红墙滑过眸底。
车速很缓,慢得她有时间看清久违的盛都。
雷克萨斯最终停在闹市中一处古朴的宅邸前,她下车仰起头,就见黄铜木门上方高悬“鲁园”二字。
邬嬴拿钥匙开门,先行一步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