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晕染蓝调时刻,丽兹酒店L'espandon宴会厅觥筹交错。
东道主借餐言商侃侃而谈,邬嬴一句都听不懂,但还是时不时点头应和。
对面抛来一句法语,身旁的前女友便迅速翻译成中文。
口语很落地,用词很标准。
记忆中这位初中和高中都得不到优质外语教育的人,备战英语考级和雅思时都异常吃力,这又是何时学会第二门外语的?
烛火幽微,银质餐具朦胧光晕,倒映一红一绿倩影。
香波流转,两人同排紧挨,裸露的臂弯无意间碰撞,肌理激荡陌生又异样的余韵。
她眸色微变,若无其事地偏移身姿。
重逢以来首次矜平躁释并坐,似风吹苍耳在心窝打转,又刺又痒。
时常入梦的人近在咫尺,自己却无法如梦境那般措置裕如。
梦里抵死缠绵,现实却轻触都会应激。
洽谈告一段落,合作方请来小提琴家现场演奏。
众人齐刷刷转移注意力,她趁机暂时放松,抿几口气泡酒。
身旁的滑嫩又不小心磨蹭,她缓缓转眸。
晏玥最终选了最保守的U型高脖礼服,成熟的暗酒红色显老气,却突显干练与专业,但这身打扮与她自身气质完全不搭。
许是自己的嫌弃太有实感,原沉浸在演奏中的女人冷不丁回头。
两道视线突兀对撞,她瞳仁遽抖,不自觉移开目光。
“邬董。”
邬嬴徐缓回头,面色无波。
晏玥移动翻译记录的要点到她眼下,说是刚才合作商口头增添几项原先合同里没有的内容。
“这事和周岱她们对接就行。”她粗略扫一眼便做出决定。
“我说了,”女人眸光定直,“可朱秘书和周部长都建议我整理出最终版发给您过目。”
她撩起眼皮对视,眉眼微微颦起,直到回房两小时仍未恢复。
宴席结束,团队全体礼服未换就开始忙碌整理。
多项内容需要最高决策者亲自定夺,主要成员便齐聚在她套房客厅开长桌会议。
资本间博弈除了考察对方的硬实力,还很考量中间环节制定条例法务的水平。
今晚参与谈判的除了翻译外,其余人都是间接获得消息,于是这位负责传话又要校对两国法规的人必然工作量翻倍。
邬嬴也跟着一起加班,顺道找来软鞋让各位先换上,再叮嘱酒店晚点送来夜宵。
众人齐心讨论,判断,思量,各自提出看法,咖啡和茶杯络绎拿起又放下。
熬到通宵,三回九转确定的合同呈现在面前。
“都先回去吧,明天休息一日,换另一批跟我。”
黑更半夜,她遣散全员歇息,独自留下细阅定版。
属下齐声应和离座,直觉一道视线灼灼凝聚在身上,她意有所感却并未抬头。
房门轻闭,室内归于平静,才慢慢朝某个座位瞥去,那人桌上竟放了五个空咖啡杯。
很多年前,自己也经常加班到深夜。
每逢这时,那位明明熬不了夜,却还总是身披薄毯到书房相陪,纵使夜色归阑也不归。
小憩三小时,邬嬴换上日常商务装继续投入工作,先与团队聚集再去参加法方会议。
此番出行安排两人轮一岗,选的都是平时有合作默契的人,即便没有参会的职员也能保证工作的顺利进行。
确认凌晨加班的人都有按规定休息,她放下心来,回头却在人群中看见交叠身影。
她眉心微凝,径直走到那人面前,“回去。”
“邬董,只有我一个翻译。” 晏玥眼中略带无奈。
邬嬴愣了数秒,随即敛着眼睫环顾四周。
默默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晏玥静视渐行渐远的背影,体内无处安放的躁动如野马横冲直撞。
仰头逼回眸中酸胀,及时调整好状态,快步追上去。
法国人虽生性浪漫,但涉及利益还是会争得面红颈赤,毕竟是会掌掴总理的民族。
谈判陷入僵局,邬嬴亲自计较锱铢。
甚至像抛宝可梦精灵球般甩出自己的翻译,让前女友传译时尽可能用强硬词汇施压。
耳闻奇怪的要求,晏玥先是讶异,再是惊疑。
直到看清曾深尝的红唇张弛有度,才确信无疑这些话出自谁的口。
以前两人形影不离,本以为彼此早已足够了解。
然而,今日见识到她的谈判风采,才发现其实并不熟。
向来身居高堂的明月,在自己不在的年华里坠落凡尘。
丢掉冷分,丢掉自矜,精明世故到难以辨认。
心头些许难受,晏玥抖了抖黑睫,转头一脸肃穆,用尽毕生所学投入这场利害角逐。
经过三小时的暗流涌动,邬嬴旋开万宝龙笔盖,郑重落下签名。
在外久候的媒体终于被允许进入会议室,两个集团的董事起身握手,各自拎着合同一角在镜头前相视一笑。
国内电视台报导中法经贸合作取得新进展时,荧幕上的当事团队已经搭乘法航AF10航班飞往纽约。
美国的行程安排较为宽松,众人下榻安缦后便四散自由活动。
陌生的城市日落很晚,所望光景隐约有香港的影子。
新酒店充满禅意美学,邬嬴刚坐下休息,微信就不停地弹出新消息,内容还出奇一致:【你和晏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