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算明白看剧上头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虐宋雨熙?这是在虐我。长嘴就能说清楚的事,却磨蹭到天荒地老。
我坐在金泽铺好的床上,听着他的诉说,和脑海里跟着闪现的一些画面,终于爆发出一连串的“啊啊啊”!
我两手掐住金泽的脸:“这不是长了嘴吗?为什么不早和宋雨熙说清楚?”
“我不知如何说。”他双手焐住我的手,“雨熙,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我想说早来不及了……可打碎他的念想又有什么用?他不是经历过宋雨熙死亡的金泽。
在宋雨熙成亲前夕,他能一改从前的阴郁表现出爱慕,何尝不是勇敢?对勇敢的人,我又怎么能再从头淋下冷水?
“来得及。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金泽,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能预见宋雨熙……就是我自己,不久会死亡,你信吗?”
“你不会,”他笃定,“我在,你不会。”
“你并不能时刻在我身边。”
“我能。雨熙,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再来我床上睡,也可以我去你床上。”
“不是这种时刻。”我松开金泽的脸,反握住他的手,“总有疏忽的时候。不要说没有。如果没有,就不会有一百年后送我来的金泽。你已经看到一百年后的金泽,应该比我更知道他为了什么送我过来。”
“雨熙,我不管他想做什么,我只想你好好的。”
“死去的宋雨熙,你不管了吗?”
他握紧我的手,说服自己似的用力:“你会长命百岁。”
“阿泽,”我暗叹口气,“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你因为鸾叔的交代而疏远,并不能让曾经的宋雨熙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因为你的疏离,刚失去家人的宋雨熙深陷无依无靠的恐惧。现在,一百年后的你自己,已经告诉你宋雨熙会死,你又要重蹈覆辙吗?”
“那我……该怎么做?”他嗓音哽咽,双眼发红,“我想和你在一起。”
“别怕,我会想办法。”我张开双手,给出大大的怀抱,“你相信我吗?”
他盯着幼年宋雨熙多么向往的怀抱,泪光闪闪。他伸手抱住我的脑袋,双手拖住我后颈,额头与我相抵。“对不起,雨熙,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还不晚。相信我,以前的宋雨熙还能回来,我会让你们和好如初。”
“好……”
两行清泪从那双灼灼金光的眼里淌下,我又怎么能要求一夜之间成年的金泽做出什么更好的选择呢?
两全其美,本就万里挑一。金泽只是区别人类可以快速长高,心智同七岁的宋雨熙又有多少区别?
就是这样幼小的他,却要担负整个宋家的重任,还要克制内心对宋雨熙的喜欢。为了让宋雨熙和王松的婚事顺利,他不惜以宋雨熙讨厌自己为代价,让她靠向王松。
我问:“余天城欺负宋雨熙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场?”
金泽僵住,闭上双眼。似不愿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手指发颤。
“阿泽,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死灰一片的金瞳,涣散得似要变成墨色。
“宋雨熙没有怪过你,她只是很害怕,希望你在。告诉我,你当时在吗?”
这无异于凌迟。从金泽抱住自己脑袋,化身金凤飞出阳台,在夜空中焚烧自己,我意识到自己多么冷血无情。
于我,只想尽快破案。
于金泽,那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惨遭非礼。
也是这一点,让我对他嗤之以鼻。一身神力如何,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受辱都能忍受的人渣。宋雨熙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样人模狗样的人。
我记不清每次看到金泽俊美的长相在心里骂过多少遍。
不管是不是不得已,都无法得到原谅。
那如果背负了整个宋家的兴亡呢?如果是为了给王松制造机会呢?如果王松是金泽指引来的呢?
如果金泽救了,再控制不了深爱的情谊,与宋雨熙两情相悦,宋雨熙还能和王松成亲吗?
不能成亲,宋鸾交代的必须和王家结亲当如何?接着宋家破败,他该如何长跪宋家陵墓前忏悔?
这些都不够,最让金泽惧怕的是宋家会如何破败。
不被祝福的禁果,无法善终。有金泽守护的宋家,理应不会破败。金泽没有生命局限,他可以一直守护下去。
那么,只有宋雨熙会死——和他在一起会惨死。
宋雨熙本可以和王松结合,旺宋家,和和美美下去。预知结局的金泽,怎么能亲手破败?
不仅不能阻挠,他还得制造机会撮合。他要依赖他的宋雨熙,转身投入王松的怀抱……
我揉了揉想得发疼的脑袋,望望边烧自己边往五峰山飞去的凤鸟,走出卧房,来到院中的三楼台阶。
清冷的月光里,宋家一如往常一楼门廊亮着盏昏黄的灯。宋雨熙的记忆里,那盏灯会一直亮到天明才暗。
不同于一百年后民宿的明亮,橘黄色的微弱光芒,是同父母在世时唯一的相似之处。
父亲有时会和鸾叔忙到很晚回家,母亲便点着这盏灯以示欢迎归家。有时,父亲外宿,便是等候他回家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