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被这两个傻子逼疯,扯过绑着床幔的绳子,绕上自己脖子:“现在说清楚!否则死给你们看!”
“雨熙,不可以这样。”金泽欺身上前,抽走我手里的床帘绳,“危险。”
“你说不说?”我瞪着他,“今天不说,从今往后都不要说。我们从此两不相干,我再不会给你机会说。”
“我说。”他蹲下身子,捡起一张张儿时的欢乐,抱在怀里。“我不该私藏画,但我舍不得烧掉……”
这不是能说清楚吗?“然后?”
“我就藏床底下……我和雨熙一同睡过的床。”他的耳朵开始发红。
“你就不知道直接问清楚吗?”我简直恨铁不成钢。
“我自知自己身份,万不可……”
“现在身份调换了,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不是……”
“那是?”
“是……”他正要说,忽而歪歪脑袋,一脸茫然。
“金泽?”我在他眼前挥挥手,他才回神。“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他忽而泪流,“对不起,是我没用……”
“慢慢说,别急。是有人威胁你不能说吗?”
他摇头:“是不能说。”
“为什么?”我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
“因为你和王松成亲,便会进入死局。”
“所以,你想我退婚,想和我成亲。”
他用力点头:“只要能救你,违背父亲的遗愿我也要救你。”他握住我的手,“我一定会救你。”
双手被握得生疼,我稳住即将揭晓真相的兴奋劲,放慢语速:“鸾叔是要你做什么吗?”
“我知道应该做好管家的职责,不可肖想小姐。可是,我控制不住想靠近你的心,它总让我偷偷看你。
我甚至想过让王松意外身亡,那样你会完全属于我。可是父亲说只有王松入赘才能改变宋家子嗣单薄的命运,否则你这一代后宋家便没有了。”
“所以,你刻意疏离宋雨熙?”
金泽点头:“对不起,我很没用。我每天都在想怎样让王松入赘我又可以爱你的方法,甚至想一窥将来。但父亲再三叮嘱切不可看,否则一切都将往反方向去。”
“你看了吗?”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力。
“不能看。父亲说了即便死都不能看。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一切皆亡。”
“没看天机,你们怎么知道王松旺宋家?”
“宋天师会占卜,告诉父亲,屋北坐松的六子王家,小子旺宋。父亲打听到,王松出生的时候,王家院子里快死的松树一夜之间茂盛,便同老爷上门定亲。”
宋雨熙的父亲,近五十才得女,担心女儿也同自己这般半老才能诞下子嗣,宋鸾打听来王松的第二日,便带着金银财宝上门提亲。
两人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准备以一半家业为聘礼游说。没成想,王家似知晓宋家会来,早早派人在门前等候相迎。
王家家主不但不拒绝定亲,还恳请一定要让入赘。为表无心宋家家业,愿意拿出一半家业表诚心。
最后,两家定下娃娃亲。王家不收聘礼,宋家不收赘妆。而初次见面的两家孩子,在院子里东跑西玩,累坏一众跟随的家丁。
两家家长,欣慰两孩子不认生的好感情,相视而笑。离别之际,被宋鸾抱怀里的宋雨熙,指着王家空空一座八角亭的前院说:“为什么不种花?好浪费。我家院子里有好多桂花。”
“雨熙喜欢什么花?”被王家壮丁抱着的王松问。
“桂花。你可以来我家看。”
“除了桂花,你还喜欢什么花?我去你家看桂花,你可以来我家看其他的花。”
“海棠花,芙蓉花,我喜欢它们的颜色。红的,粉的,紫的,像晚霞一样。”
“那就种海棠和芙蓉,等开花了,你要来看。”
“等它开花了,你打电话告诉我。”
两孩子都用力点头,大人们也依依惜别。
那天,金泽独自在家,等着宋雨熙回家。直等到傍晚,木头人般立在大门外的金泽,终于看见了回来的宋家老爷车。
“阿泽哥哥!”宋雨熙一下车,就扑进他怀里。他却满眼苦涩。
“阿泽,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家欺负你?”宋雨熙气势汹汹到后厨,两小手叉腰道,“谁让我阿泽哥哥不开心了?”
下人们打趣道:“哎呀,小姐终于回来啦?您再不回来,阿泽公子可要茶不思饭不想啦。”
“啊?是因为我吗?”宋雨熙有些吃惊,“对不起,阿泽,我下次不出门了。”
“不是,是担心你会不适应外边……”
“我们没有去外边,只去了一个人家。那个人家,也有院子。院子也是围了墙的,没有坏人进来。阿泽,下次,你同我一起去吧?”
“可以吗?”
“当然了。”
金泽亮了双眼。但后来,宋雨熙没有再去过王松家。
和王松一别,再见是青春期。私塾里,小时候手牵手玩过的两人,却难说上一句话。
“雨熙……”王松会趁没人的时候想说什么。但往往还没说出什么,余美欣就会出现。很多适合单独说的话,便全落回肚子里。
宋雨熙再无幼时的活泼开朗,她时常低着头,不愿与人对视。
“雨熙。”王松终于逮着一次余美欣如厕的机会,对独自一人坐座位上的宋雨熙说上了话。
宋雨熙正看着教室窗外秋黄的柳叶,王松突然从窗台冒出个脑袋,她惊了一跳,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王松脸色涨红,是金泽脸上不会有的羞赧。宋雨熙想起儿时那家后院有松树的孩子。
那天,她问他:“这是什么树?叶子怎么像针一样?”
“松树。”王松说,而后左右望望跟在身后三米远的下人,压低声音说,“是我的本命树。如果树枯萎了,我就会死掉。”
“死掉?”宋雨熙亦小声,伸手摸摸松叶。感觉扎手,赶紧缩回来,手指已扎出小血珠。
“你流血了!”王松抓过宋雨熙的食指,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瞪大了眼,“好甜!比蜂蜜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