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熙，别再想了。我在心里恳求。

与其让我弄清楚宋雨熙和金泽的感情，不如说清楚王松会遇到什么危险。

往事随风散，残魂执念消。喝下孟婆汤不回头，来世才可能再遇。

投胎吧，投胎吧，金泽就在一百年后的五峰山下——宋家园林的西山脚下的民宿——还是你们家。

大概能猜到投胎环节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以金泽能扭转乾坤的法力，早和宋雨熙双宿双栖了。

每每看见宋雨熙的魂，我的大脑都陷入混乱。我已慢慢接受这个世界的诡异，还是无法相信轮回。

如果真有，我的父母会不会在奈何桥等我？不，先去投胎，等他们再结婚，我赶紧趁他们洞房花烛夜投胎，再当他们的女儿。

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实在无法让接受了25年科学无神论的脑袋相信。可是，亲眼目睹余美欣变蛇妖，身首异处还能活。

蛇妖不知从哪来的，还是说余美欣和余天城就是妖？除去他们，还有强大的幕后妖魔？金泽对付不了的存在？

问题很多，没一个人能问。唯一有可能知道的金泽，一问三不知。还不如稀里糊涂的我，我至少能看见宋雨熙的残魂。

最重要的是，宋雨熙和蛇妖什么关系？莫非蛇妖抢亲？那金泽不可能见死不救。

难道金泽法力不行，打不过蛇妖？从傍晚的战况时长来看，似乎有点可能。

不过，如果金泽不是蛇妖对手，蛇妖还等什么？鸾叔已经虚体化，实力大大下降，大概不如金泽。

莫非金泽背后还有隐藏大BOSS？

我想到了二楼的宋家祖师爷。宋启当年从蛇妖口中救下渡劫的鸾叔真身青鸾，大抵得罪了什么妖魔。

或许蛇妖不是普通的蛇妖。但能被捉妖师打败，应该不算什么厉害的吧？

思来想去想不明了，我懊恼得捶上浴室墙。拳头传来的痛楚，才能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是个真实的人类。

这不真实到虚幻的世界，细想就会让脑袋发昏。再看见满浴缸的鲜红，回想起亲手肢解余美欣的刀刃割肉，满腹胃液翻转起来。

我像第一次出凶杀现场般忍不住犯恶心。我调大冷水，仰脸冲洗人血四溅的温热。

“会着凉。”一只手伸来调冷水的阀门。

没有热水器的浴室，却有热水洗澡，想来都是因为这双法力无边的手。却也是这双手的主人，连自己最想护的主人都护不了。

大概是脑子没长好，没继承鸾叔的通透。鸟蛋孵化的时候，大概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不由想象鸾叔变成鸟身，坐在一只鸵鸟蛋样的蛋上，耐心孵化。

集天地灵气的鸟蛋，无需母亲，又怎么需要孵化？那就是灵气没吸够？

“你现在还能吸灵气吗？”我背对着金泽问，“把浴巾给我。”

“能。”浴巾裹上我，暖呼呼的手跟着探进后背，“身体都凉了，你又不听话。下次不开心，可以让我陪你。”

好似什么都懂的语气，什么都为我好的无私，莫名让人火大。我转过身，抓住他顺势划过我腰的手，用力一扭。“你很了解我？”

他似一点不痛，微微含笑的眼睛，溢出道不明的喜悦。

“你笑什么？”我持续用力，恨不能听到脱臼的一声咔。“护不住宋雨熙，你还笑得出来？”

点点笑意褪去，金眼暗淡无光，更让人恼火。

“又哭丧个脸给谁看？”我甩开他手，抓住要滑落的浴巾，裹住胸前，“宋雨熙已经死了，在你眼皮子底下死的。死的透透的，凄惨的，比余美欣好不到哪里。余美欣还能苟活，宋雨熙却让你看见她都不能。”

我只是想驱散凝聚心口的阴霾，却不想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眸变得灰蒙蒙。

“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我绕过他，赤脚出浴室。

金泽亦步亦趋。我懒得搭理，掀开被子就钻被窝。

“雨熙，还不能睡。”金泽拦腰搂住我，“身上湿的，会着凉。”

“呵，”我冷笑，“我不是宋雨熙，一点水着凉不了我。现在知道关心宋雨熙，早干嘛去了？”

我像责怪受害者不够完美一样无关痛痒，鄙夷一直陪伴着宋雨熙的金泽，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我找不出头绪，无法探得线索，便把这股恶气撒在金泽身上。

不知全貌，肆意辱骂。

他却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他完全可以回击。

我一个外人，一个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之人，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呢？

宋雨熙惨死的时候，我对她做过什么呢？什么也没有。

我不想再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呆下去，却找不到出路。我像只无头苍蝇，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金泽当作可以横冲直撞的参照物，狠狠撞击，试图找到通往光亮的捷径。

“金泽，别管我。去睡吧，让我静静。”

“好。”温热的手掌贴住我的肚脐，送来春风的细润，蒸腾我身上的水汽。

我不得不承认，我贪恋这份温暖。我和宋雨熙一样，轻易沉沦金泽的温柔中。

我还怪他分不清宋雨熙和我，只要长得像，灵魂不一样，他浑然不觉。

“可以了。”浴巾都干了。

可想而知，菲尼克斯的烈火烧到宋雨熙身上有多疼。

我暗叹口气，爬上床，钻进被窝，蒙住脑袋。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只要找出宋雨熙的死因就好。

还有六天。只剩六天了。事关六名学生的生死。

我蜷起身子，环抱住自己，试图做个茧躲避金泽硬塞给我的纷扰。

混蛋啊。真是。本来什么事都没有，非要抓女学生来开启复活仪式。非得如此吗？

他要复活便复活，凭什么抓别人？是他弄丢了她，不该自己勇敢承担过错吗？

现在好了，他躲在一百年后优哉游哉，让我当免费牛马累死累活。

越想越气，我忍不住大骂：“金泽，你混蛋！”

“嗯。”被子外，闷闷一声应。

我楞住，掀开被子，就见金泽坐床边，红绳绑的一束金发垂在后背。

脑中的记忆又开始乱窜。

“阿泽哥哥，从中间断。”小小的宋雨熙两手拽直一根红绳。

金泽伸来食指，轻轻一划。红绳断成两截。

“哇，阿泽哥哥好厉害。”宋雨熙看看两手里一样长的红绳，递给金泽一根。“这是我们的信物，你要保管好哦。如果我哪天不认识你了，你就拿出这根红绳，我就认识了。你看，这里有字的。”

她指指断绳中间的金丝绣线“熙＆泽”：“是母亲绣的，但我也有帮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