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站着没关系。”
“我想你坐下,可以吗?”
“谢谢雨熙小姐,我这就坐。”
他坐下了,离她远远的对面沙发里。他不再像以往坐她旁边,靠近她。他和吴老被父亲要求坐下时说“谢老爷”一样了。
“阿泽哥哥……”
“请雨熙小姐喊我名字。”他双手放膝上,同吴老恭敬的坐姿一样笔直。
“阿泽……”
“您说。”他同吴老一样竖起耳朵听父亲说话。
宋雨熙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想说怕养不起大家,怕商铺会关门,怕不能像父母那样厉害……还怕没有父母的世界很孤单。
但这样的话,父母从没向吴老说过。即便无所不能的鸾叔,父亲恭敬有加,也没说过自己害怕。
宋雨熙意识到自己无法像父母那样有学识有才能,但至少得让有学识有才能的人为自己所用。
父亲说过:“熙儿,如果要你一个人管理多家商铺,要怎么办呢?”
“请您帮忙。”她窝在母亲怀里笑嘻嘻。
母亲笑道:“我们熙儿很会想办法。但如果父亲很忙呢?”
“那就请母亲,母亲也很忙的话,就请鸾叔。”
“鸾叔要跟着你父亲,也很忙的。”
“没关系,我还有阿泽哥哥。”
父母相视一笑,似认同她的话。
“阿泽,”宋雨熙努力回忆父亲对鸾叔说话的语气,“我年岁尚小,你可否同我一起照顾宋家?”
父亲的原话是:“熙儿尚幼,金泽可否与她一起……”
她无意听到的谈话,没想到有一天会有所用。
“我愿意,”金泽道,“请尽管吩咐。”
“我想你管理好宋家的商铺,按时给大家发银子,像父亲那样。”
“好。”
“还要像吴老那样管理好下人,各司其职,不要乱。”
“好。”
“以后你不用去厨房了,让小吴安排饭菜就可以了,你安心挣钱。”
“好。”金泽有丝笑意。
宋雨熙感觉他在开心,意识到他原来喜欢钱。
“你现在拿多少银子?”
“我不用,其他人我会按时给月钱,和老爷之前的一样。”
“也给你自己月钱,标准就按吴老的。”
“好。”他暗了眸光,似乎又不开心了。
“按吴老的两倍好了。”
“好。”他又亮了眸光,金灿灿的眸光里还有丝笑意。
宋雨熙确定金泽喜欢钱。父亲说过钱能收买人心,果不其然。如果给三倍,他会不会愿意让她去他床上睡觉?
父亲也说过,钱收买来的人心不可靠。阿泽终究不能像鸾叔那般交好父亲来对她。
交代好管理宋家之事,宋雨熙一心扑在从小跟母亲学的画画上,画出一张张父母的照片,还有吴老和鸾叔。
画着大家都还在的大桌吃饭、切月饼看月亮、过节挂灯笼剪窗花……还有一同出行游山玩水。
唯独没有金泽。
每次想把金泽也画上的时候,她都想起他们之间堆了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
每一张没有金泽的团圆画,铺满画室。直到无处可铺,她收起曾经铺了大半个画室的金泽单人画或金泽和她的双人画,喊来金泽给烧了。
“好。”金泽捧着厚厚一沓的画像,转身离开。
他一句不问为什么,宋雨熙逼着自己死心。不在意,才会无所谓。她也要变得无所谓。
可是,她还是偷偷画了金泽的单人画像。从他刚出生,到蹒跚学步的婴儿,再到被她拉着到处玩耍的小弟弟,而后他比自己高了,一晃眼他高大得像父亲。
一张张只有金泽的画像,被小心铺到床板上,盖上床垫压平。
阿泽哥哥变了。但以前的阿泽哥哥喜欢我。我再不能去曾经的阿泽哥哥的房间睡觉,但以前的阿泽哥哥可以陪着我。
直到宋雨熙出嫁,不,王松入赘前夕,床板上多出了一张双人画像——亭亭玉立的宋雨熙,高大英俊的金泽,身着金丝龙凤绣的大红喜服,手牵蓬蓬的大红喜花。
两人都笑露齿,相望的眼里,满满都是喜欢。头顶,一只金凤吐出片片海棠花的粉白花瓣。脚下,一行金色字体:阿泽??雨熙。
我忽然想起海棠花的花语。
苦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