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金泽欲言又止,把她放进被子里,“雨熙,晚安。”
她指指脸:“要晚安吻。”
他便俯身亲上她眉心:“晚安。”
她笑嘻嘻,带着比吃了红豆圆子还甜的睡意入梦。
只不过,这样温柔的金泽,在宋雨熙7岁那年消失了。
那年,宋家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中,仅凭零散记忆,我也不由心头泛苦。
挂满白幡的宋家,随满身脏污的鸾叔去了西山,变得寂静。金泽也去了。
宋雨熙也想去,金泽摇头:“我会早点回来,你先睡。”
她同样搬了小矮凳等在金泽房门口。那一夜她独坐冷清的三楼走廊,盯着入口,等着熟悉的身影归来。
等着那个身影一出现,她就跑过去。他会抱起她,会留她到房里睡,还会给她晚安吻。
她等到红日初升,从噩梦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毯上。
走廊入口有人影,她浑身发冷地爬起来,跑向晨光笼罩的他。睡麻的腿,带着身体扑倒在地。他急忙跑过来,近了,她才看清是吴老管家的儿子。
“雨熙小姐……”他似哭过,眼眶红肿。抱起她的手,探上她额头,面露吃惊,“您发烧了啊……”
“小吴哥哥,阿泽哥哥还没回来吗?”
“我现在就带您去找公子……”
小吴抱着宋雨熙跑出走廊,正下楼梯,金泽从天而降。
“阿泽哥哥!”宋雨熙张开双臂,要抱。
“雨熙小姐生病了。”小吴对金泽鞠躬说。
金泽抱过宋雨熙,似感受到她单薄夏衣的高热,金眼黑沉沉。“我不是跟你说了先睡吗?为什么不听话?”
宋雨熙笑嘻嘻地搂住他脖子:“我想等阿泽哥哥一起。”
金泽却不再展开温柔笑颜,她才发现他长高了许多,已经高过比他们年长好几岁的小吴哥哥。他的脸像鸾叔一样威严。
“阿泽……叔叔?”宋雨熙头脑昏沉地说。
金泽长叹一口气,伸手探上她额头。
温凉的气息缓缓渗进脑门,全身酸痛的骨头慢慢就不痛了。困倦袭来,她搂紧他。迷糊中,他抱她回房。
他还是那样轻轻把她放床上,还是给了晚安吻。
只是,他说:“雨熙,我该拿你怎么办?”
宋雨熙不会想到一觉醒来后的金泽,不再让她到他的房间睡。
“为什么?”她闹着不肯回房。
“男女有别。”他说话的眼里,不再暖阳融融。威严之外覆上冰寒之气,让她哆嗦。
“我和前几天一样大,还是七岁!”
“我不一样,”他冷淡的语气,像陌生人,“我已经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雨熙小姐也不要忘记自己有婚约。恪守本分,是我们都该做的。”
七岁的宋雨熙不懂什么是本分,她扯住金泽的袖子哭喊:“有婚约了怎样?我还是喜欢你啊。你是因为这个开始讨厌我了吗?可我早就有婚约了,你之前还喜欢我的……”
“我何时……说过喜欢你?”他似乎哽住了咽喉,眼眶发红,“你也不小了,也该长大了。”
宋雨熙不明白金泽为什么忽然变了。那个喜欢抱她,喜欢给她晚安吻的阿泽哥哥,从此冷眼相对。
他不再亲昵喊她“雨熙”。生硬冰冷的“雨熙小姐”,让宋雨熙失去了笑嘻嘻的天真。
几天后,金泽为她系上一件一点绣花都没有的白披风。他为她戴上披风的白帽子,终于再次抱起她。
“阿泽哥哥……”她欣喜若狂,搂住他脖子。他却不应,一跃而上院墙,飞过园林,向西山而去。
阴凉的山风,不再像以往金泽带她飞翔玩乐的舒适,湿冷得要吞噬她。宋雨熙不禁想金泽是要趁父母和鸾叔都外出的时候把她丢山里。
她揪紧他的衣襟,想求他不要,却知他不喜哭闹。她努力想他都喜欢什么,想说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却不知怎么说,只能流眼泪。
她害怕哭出声惹恼了他,用力抿住嘴巴。眼泪模糊的山林,再不像以往那般适合躲猫猫玩耍了。幽深阴暗的树木,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阿泽哥哥,”她颤抖出声,“我以后都很乖,可不可以不要丢掉我?”
“嗯。”他似应了,却又似山风呼啸的回应。
宋雨熙抹着频频掉泪的眼睛,努力组织讨好的语言。她哭得浑身颤抖,金泽也没有出声安慰。
“阿泽哥哥……”
“嗯……”
“我不再喜欢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金泽转过头,宋雨熙以为他终于不生气愿意看她了,却见他的金眼褪去冰冷满是水雾。
“好。”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