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脏污的身子泡进浴缸的热水里。
身上的血污,染红了一池清水。落地上的旗袍裙,后背的布帛撕裂。典雅的青花瓷绣花被污血浸透,失去丝绸的光泽。
金泽放好水后出去带上了浴室门。“我在门外,有事喊我。”
只要不在床上,他总彬彬有礼。一旦接近床,他的雄性因子似不受控制,总会爆发兽性。
此前,民宿的金泽也是这般。说他变态,他却留于表面,不像强.奸犯欲速从快的做派。说他一时冲动误入歧途,却又执拗女性的身体。
他似喜欢浪漫,喜欢柏拉图式的爱情,喜欢憧憬共白头的相守。为此,压抑情欲,谈起清纯的恋爱。
在遇到宋雨熙的亡魂前,我要将金泽逮捕归案,没有一丝犹豫。这样的坚定,不因他几近完美的长相松动过。
如今,宋雨熙记忆不断侵袭的大脑,冒出不该有的同理心。
我竟不能像菲尼克斯那样干净利落。能吞噬万物的烈火,落在宋雨熙身上,没有丁点迟疑。
为了复活宋雨熙,金泽不惜犯罪送我回一百年前,却又让菲尼克斯随意焚烧宋雨熙的残魂。
如果不是双重人格,那便是菲尼克斯有了自主意识叛变了。
我靠上浴缸靠枕,蹙眉思索。地上的青花瓷旗袍裙,频频钻入余光。我盯向它,细细捋脑海里缓缓冒出的点滴记忆。
大概私塾放学后的一天,宋雨熙和余美欣相约去逛街。途径一家夕阳笼罩的彩窗商铺前,余美欣被挂橱窗的青花瓷绣花裙吸引。
她拉着宋雨熙进到店里,询问那件裙子的售价。
“啊呀,两位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件可是镇店之宝哦。”商铺老板是位爱笑的中年女人。一席深紫色的丝绒旗袍裙,包裹着微微发福的身子,不显胖,倒丰满妩媚。
“雨熙,我们买吧?”余美欣接过女店员拿来的旗袍裙,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
女老板适时在旁夸赞:“可真漂亮,就像是为您定做的一样。我敢保证您穿着上街,大家都要目不转睛了呢。”
余美欣被夸得笑盈盈,催促店员也给宋雨熙拿一件。“我们是好朋友,要买一模一样的两件。”
“不用了,”宋雨熙说,“我家里还有好多衣服没穿。我还小,穿不得这样的衣服。”
“咋样的衣服嘛?”余美欣把手中的旗袍裙,比划到宋雨熙身上。
镜子里映出小孩子偷穿大人的别扭样,宋雨熙羞红了脸。这当然是她自己的感受。
女老板是双眼一亮,伸手接过旗袍裙,亲自帮宋雨熙比划。“天哪,这件旗袍裙找到主人了。”
余美欣听得立马嘟哝:“你刚才还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没错没错,就是等着你们俩来的。之前来过很多人,我都觉得不合适,没卖。想着很可能卖不出去了,没想到今天等到你们了。”
我透过脑中记忆,望进衣店里的试衣镜。干净纯粹的五官,是宋雨熙给人的第一印象。尤其那双不染污浊的双眼。
白皙匀称的脸,挑不出哪里没有长好,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美艳。直白点说,宋雨熙是个大美人,没人会反对。不过,她的眼睛更迷人。
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抢去了美貌的风头。它望向你,你便想交出真心。好比我们破案回来一身疲惫脏污,却见一躺婴儿车里的孩子对我们笑。
那一瞬间,疲惫不见,满身脏污都融化在那明媚里。
女老板大概就是被宋雨熙认真凝视镜子自己的模样吸引。
宋雨熙不喜欢与人对视,除去偶尔看看余美欣,她大都低头盯手,或桌面,抑或其他什么可以不让自己尴尬的东西。
余美欣嫉妒的,应该就是宋雨熙不善交际腼腆沉闷却有一双美丽得会说话的眼睛。
不仅仅会说话,还会望进你的双眼,抵达你的心底。你会反省自己的不好,自己的愚昧,自己做过的种种坏事。
宋雨熙很少凝视,多看几眼身边的好朋友已算多。她的眼睛似被下了咒,在她儿时曾在街上多看几眼一个小男孩,被小男孩拽住衣服对自己家佣人哭喊:“我要她的眼睛”后,不愿多看人。
小小的宋雨熙,发现只有在宋家可以随便看。佣人不会因为她多看几眼,就想要她的眼睛。他们会蹲下身子,对她说:“啊,小姐真是世上最美的人,太喜欢小姐了啊。”
他们会结伴去园林采桂花。她坐在三楼墙角玩着鸡冠花,把自己手指涂红,听着他们的说话声。
“我要感谢我父母,把我卖进了宋家。”一女佣说,“能每天见到雨熙小姐,是最幸福的事。”
“啊,我也是。小姐的眼睛,太漂亮了,每看一眼,都好想做红豆圆子给她吃。”
加了糖渍桂花的红豆圆子,是宋雨熙最爱吃的甜品。
“今天轮到谁给小姐端圆子了?”
“是我。”好多声音一齐响起。宋雨熙嘻嘻笑。
她最喜欢呆家里了。呆在有父母、鸾叔和大家的家里。还有金泽,她也可以想看他就看她。
一直看。看很久,久到他凑近她眼睛说:“今天不可以陪你玩,我要和父亲去西山修炼。”
“我也想去。”她努努嘴,一脸不开心。
“我会早点回来。”
得到这句话的宋雨熙,会端个小矮凳,坐在金泽的房门前。想睡极了,就把脑袋靠在房门上。这样即便睡着了,也不用担心错过金泽回来的时间。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雨熙……”
她揉揉睁开的眼,打着哈欠说:“阿泽,我在等你。”
金泽望望走廊外边黑沉的夜幕,连小矮凳一起抱起她,进到房间:“睡我房间吧?”
“好。”她蹭着他脖子,感受独属于他的温暖,“我好喜欢阿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