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拿枪抵住小鸡仔的毛绒脑袋,几度要扣下扳机。
漫天大火,呈直线从地面燃烧至天际。
如果没有金泽的反应迅速,用身体立出一道隐形墙,可以吞噬世界的凤火,不仅仅烧掉王家花园里一排排争艳的芙蓉花和海棠果。
王家主人应该极其喜欢海棠和芙蓉,粉红深红,紫白深紫,各品种种满了庭院。每日一回家,进门就能见到芬芳花海。如今,大半成灰烬。
“别逼我!”我掐住小火鸡的细颈,手枪用力顶菲尼克斯乱蹭我手的脑袋。
我恨自己扣不下扳机,无法制服这顽劣的罪魁祸首。
“啾啾~”
毛茸茸的羽毛拂过手指,我心尖不自觉发软。
他只是心智不成熟,还不懂人情世故,无法理解情感,没有同理心。可他也是金泽的一部分。
“说你下次不再犯!”这小小的脑袋,哪里能承受一发子弹的威力。可暴涨的凤脑会喷火。
“啾~”
“说人话!”
“雨熙。”
“说你下次绝不对付宋雨熙。”
“不对付。”
“说全了!”
“从不对付宋雨熙。”
“如果再犯,要怎么办?”
“烧死自己。”
毫不犹豫的话,坚毅的小金豆眼,让我想起吴老说过公子从不撒谎。
“不用下毒誓。记住不要犯。”
我松开菲尼克斯,他飞上我肩膀,啾啾着蹭我脸。
我还是无法对菲尼克斯狠心,或许因为他也曾对我手下留情。我也曾欺骗他,便再原谅他一次。
知道他是金泽的一部分后,在他蹭我脸蹭我手的时候,我有些难为情。还有种当了三了的羞耻。尤其站金泽身后的宋雨熙看着我的时候。
我拍拍菲尼克斯的脑袋:“去你主人那。”
“啾~”他啄啄我唇角,张开小翅膀捧住我下巴,小脑袋蹭得更欢。
“还不快去?”
“已经在了。”
“……不是我,是他。”我指着金泽。
“那不是。”
“……”
金泽走过来,我把菲尼克斯拎到他肩膀。
“雨熙……”金泽拉起我的手,拇指摩挲我的手心,“我看不见的也是你吗?”
“不是,是宋雨熙,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宋雨熙。”
宋雨熙静静看着金泽拉我的手,转身走往不远处的厅门。我赶紧抽离手,追上去。
她似不愿我靠近,加快步子。
“等一下。”
她不停脚步,跑进了厅门,从门两旁站着的王家家丁面前经过,径直到被两壮丁抱住压椅子上的王松。
大家都不看她,只看我。她的身影,明明清晰实体。
“雨熙小姐。”张管家对我鞠躬,“请稍等片刻,马上打扫干净。”
“没关系。”我跨过余美欣留下的一滩血迹,走到宋雨熙身边。
在王家人眼里,我是走到王松身边,都露出惊喜笑意。王松眼里也是。
壮丁松开他,他抓住我的手,完全感受不到近在眼前的宋雨熙。
“雨熙,你的伤,得赶紧治,已经通知医生来了,再忍忍。”
“不用。没事了。”
有金泽的法力,我大概死了都能活过来。也不一定,宋雨熙不就没能吗?金泽还看不见她。
刚才的蛇妖,不容小觑。金泽把余天城引去西山,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加上菲尼克斯的助力,都不行。我都快奄奄一息了,才赶急赶忙回来。
我切身体会过菲尼克斯的焚心之痛,也受他恩惠躲避过近在咫尺的子弹。他的法力不可能弱。
而一百年后的金泽,能扭转时空,把我送来一百年前的现在,现在的金泽也没可能弱。
金泽不弱,菲尼克斯也很强,是对手非同小可。
余美欣被切了脑袋,还能被复活。可想而知,对手的妖力不亚于金泽。金泽为复活宋雨熙兜兜转转一百年,不是还不能相守吗?
这样的妖魔,怎么能是我能对付的?对付余美欣这样的小喽啰,用了四发,但她几乎完好无损。现在只剩下两发子弹。
要不直接把身躯借给宋雨熙得了?别破什么案了。找到死亡的原因,有什么用?还能把妖魔抓去一百年后的警局关起来吗?
我抽离王松抓住的手,想带宋雨熙去找金泽。
她却抓住我的手,另一手抓住王松的手。
“请救他。”她说。
她无声泪流。大家却都看着我和王松相握的手,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