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石像并不认得我,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赝品,不由暗自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金泽天天和我呆一起,都看不出我不是真的宋雨熙。甚至把我扒光了,也没能看出我的不同。
不过这一点,只能证明金泽没有轻薄过宋雨熙。他没有亲自动手,但纵容了余天城。
我望望石像下垂的圆石眼珠,龇了下牙。盯我不如盯你儿子,他不但没完成你交代的使命,还眼睁睁看着宋雨熙魂飞魄散。
金泽拉着我下台阶,不见我迈步,转回身说:“雨熙,要我背你吗?”
我甩开他的手,自行下楼梯。要抱要亲,什么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彬彬有礼装给谁看?
暗道漆黑一片,我小心下脚,习惯性往衣兜掏手机照明。一掏衣兜没掏着,我才想起手机早不知去了哪里。
“你不是会烧人吗?点个火照明,不可以?”
话落,墙壁上一簇簇橙红的火苗,间隔一臂延伸进洞穴里。脚下的青石板上的斑驳裂纹,一时清清楚楚。
金泽两眼冒着金光,唇角柔和笑意:“这样可以吗?”
说不震惊不可能。我冷哼一声,两步并一步下到洞里。即便亲眼见过很多次不合理的玄乎,仍不敢相信这些超出科学解释真的存在。
十来平的方形洞屋,空荡荡得只有壁火燃烧。我推推前方的一扇石门,不见动,开始摸索周围的墙壁,试图找到什么凸起或凹陷的机关。
我东瞧瞧西瞧瞧,金泽默不作声在旁看着。摸索了一圈,也没在光滑的石墙上找到异常,我瞧向金泽:“我想进去。”
“你刚是在找门把手吗?”他伸出手,转转自个手腕,“在这里。”
火光里,金泽的唇瓣不薄。微微弯起的俊美弧度,好似画家精雕细琢过的完美作品。白天的日光里,也只是比女子的薄些。
俗话说,唇薄薄情。他不该是这样。
我握住他的手,赌气地当是门把手用力一转,而后径直向门。等会撞上了,再反嘲笑他。
走到门前半步距离,厚重的石门像自动感应门一样缩进右边的墙壁里。我转头瞪金泽,他难得笑出一排好看的白牙。
我转回头,不看他蛇蝎美人的脸,迈步进石屋。
其实,每个沉迷金泽美貌的女子,都可以被原谅。那张脸,长在了美学的顶端。
作为人类,不,生命体,都有趋美的本能。深知内里毒如蛇蝎,眼睛仍无法不感叹他的美丽。
我不能怪宋雨熙沉迷金泽最终害了自己。
我们不能忘记罪恶出自凶手,任何一个受害者都不该成为被讨伐的对象。
不要责怪每一个没有被善待的她们,来掩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无能。
“宋雨熙,如果处在绝境,你会怎么做?”
韩毅的这个考核问题,我当时自信满满地回答:“天无绝人之路。没路,我就走出路来。”
我正走在这条从没人走过的路上。
看着石屋里陈列的一排宋家祖辈的牌位,我伸手摸上靠墙整齐摆放的红棕色棺木。光滑无杂质。手指也果然无灰。
“你常来打扫吗?”
金泽点头。
既然这样在意宋家,为什么不保护唯一的血脉?我想这样问,却也知道肯定会听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哪个衣冠禽兽不会表面工作?金泽装无辜的功力,无人能及。再听他胡编乱造,身在绝境的我,更摸不清方向。
宋家的子嗣不旺,到宋雨熙爸爸仍是九代单传。这也是鸾叔再三交代金泽护好宋雨熙的原因吧?现在这个独苗没了。没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我拿起供桌上的檀香棒,我三支,又代替宋雨熙三支,瞥一眼金泽。
金泽会意,眨巴眼,香棒便燃起。我先对祖先牌位拜三拜,再对两边的棺木拜三拜。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在心里默念,宋家祖先在上,我代宋雨熙前来祭拜,她已不幸陨落……
默默说出这样绝后的悲哀,我的心口抽痛。我虔诚祈祷——
如果可以,请保佑我找到出路解救南城美院的女学生。她们被金泽抓去关在五峰山山顶的深渊里做奇怪的仪式,宋雨熙极可能也是被这样失去了生命,最后残留的魂魄也消失……
“雨熙。”一声低沉,从头顶传来,隐隐苍老。我心下一惊,忙抬头望去。宋家祖宗牌位之上的石墙里,亮出金光。
不待我看清是什么形状,金泽站我旁边鞠躬行礼:“父亲。”
“鸾,鸾叔?”我舌头打结,理不清的头绪越发缠绕。金泽的父亲,竟也死了?
“金泽,你把雨熙养得很好。”一只青色羽毛的鸾鸟从墙壁里走出,通体金光凝成的实体,飞到我眼前说。
“父亲过奖,都是我该做的。”金泽保持鞠躬,恭敬的模样是我从没见过的。
“起身。”鸾鸟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我,“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张张口,一时不知怎样开口请求帮助。我不确定他是敌是友。
“今日是中秋节,”金泽道,“雨熙想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