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这天晚上,金泽来我房中,陪我在阳台看满月。
小吴端来桂花红豆沙月饼,金泽对半切开,用银叉叉一半递给我:“我可以吃剩下的一半吗?”
自上次心平气和地谈话后,他凡事都喜欢问我可不可以。以往事事操办的大管家,开始小心翼翼得处处看我脸色。
我不喜欢他这样生疏,却也找不到该让他留下的理由。
这个家,他呆得比我久,样样东西都比我熟。可他违背了使命,没有遵从鸾叔的指令好好保护宋家唯一的血脉。
现在,这座年代久远的府邸,没有继承人了。
“雨熙,听说中秋节一起吃过月饼,日后便会再团聚。”金泽咽下口里的半块月饼说。
“你没和宋雨熙吃过吗?”
“今天吃过了。”
“以往都不吃吗?”
“以往你不爱吃。”他欲言又止。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在,你不想吃。”他扯扯嘴角,苦笑了笑,“雨熙,今晚月亮很圆,我们要去山上看看吗?”
“哪里?五峰山?”
金泽点头。
圆月当空,和自己一人来的时候寸步难行不一样,金泽如履平地。他拉着我的手,在前头开路。
山路还是一路斜上陡峭,被他拉着的我,却双脚犹如踩着自动扶梯,不需要用什么力,就能溜出一大截。
金泽挺拔的背影,月色斑驳的树影里,宛若背过我的父亲。
那是儿时的夜晚我高烧,趴在父亲背上,去往邻村的大夫家。那晚,月亮也好圆,我问父亲:“爸爸,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吗?”
父亲仰头望望冷白月光说:“许是有的。”
“那后羿怎么办?”
“他射日有功,也上去了。听说是八月十五那天,上去了。”
“所以,月亮才会在中秋节变圆吗?”
“应该是的。”
“那他们也有孩子吗?”
父亲想了想说:“有的吧。”
“他们的孩子会生病吗?”
“熙儿很难受吗?”
“如果我每天做好事,我也可以上去吗?”
“熙儿想去月亮上吗?”
“嗯,神仙都不会生病。等我上去了,可以求玉帝让您和妈妈也上去。”
父亲听得哈哈笑:“好哦。”
但父亲没等到我上去,先一步上去了。母亲也跟着上去了。
“金泽,”我微微用力回握金泽的手,“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雨熙想去看看吗?”他握紧我的手。
“看了还能回来吗?”
金泽停下脚步,转身看我。树影里的点点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面部表情。
我猜想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儿时常听说隔壁村谁谁家的一老人没气了第二天却又活过来了,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勾错了人魂,放他回来了,千叮咛万嘱咐别泄露。
那老人带着秘密活了好几年,后来见自己身体倍棒以为不要紧了把阎王的叮嘱忘在脑后,和自家儿子说了秘密,当晚就去了。
好一会,金泽似下了什么决心说:“雨熙,你愿意离开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吗?”
“去哪?”
“天涯海角,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私奔?”
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他似乎点了头,却没回答。他转过身,拉着我继续上山。一路再无话。
凉风阵阵。金泽宽阔的后背,摇曳着茂密树影。我猜想会和父亲的背一样温暖。
可是他不是人,他没有心。他可以眼睁睁看着相依快二十年的女孩惨死而无动于衷。算上宋雨熙死后的灵魂被囚禁在民宿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更是冷酷。
我无法想象宋雨熙每天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从不看她一眼的金泽却深深记住他,灰飞烟灭前仍呼唤:“阿泽哥哥!”
此刻,那声绝望在我脑中横冲直撞。我猛地反拉金泽,把他压在一颗粗壮的树干上,一胳膊肘抵住他的咽喉。
“说,你为什么可以这样冷血?”
金泽不说话,盯着我的双眼闪烁月光的冷白。
“你不说我也知道,为了你的心上人对吧?”
我一直在犯大忌。从民宿昏迷醒来的第一晚,我就在犯。
面对金泽,我无法冷静。他轻轻松松就能挑动我的怒火,像极其了解我的故友,深知我的喜好。我在他面前是透明的,而他深藏不漏。
我刚到警局实习的时候,韩毅给了我许多案卷,让我分析受害者和施害者双方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