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双手，脑海里都是当时欢喜的场景，还有军书中字字泣血的文字，两种场景疯狂交织，让他痛苦不堪。

一边是尸山成海的云中郡，一边是夹道欢迎他的淳朴百姓。

他不能再等待了，他等不下去了。

他拿出胸口处的虎符，举到姜忍面前，道：“拿着虎符去找幽州牧，调动兵马来边防应战。窝窝囊囊十多年，一退再退，岂料没有换来长久的和平，只换来了他们变本加厉的伤害。我不能再等待了，天真的以为总会等到援军，天真的以为他……他还在乎百姓。”

姜忍接过虎符，转身离开之际又回头，他认真道：“我当初选择追随你，是因为我认为你与门阀世家不同。你在乎黎元百姓，会重用平民，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比他更适合……”

谢凝打断了姜忍即将说出口的话，“以后莫要再说此胡话。”

如此大逆不道，他实在不愿听到。

姜忍转过头，不再留恋地走了，他带着失望。许是对楚国的失望，也许是对谢凝这般愚忠的失望。

……

整个边防弥漫着死亡的气氛，大家都丧着一张脸，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李木兰面目表情，用布擦拭着手中的红缨枪，不远处的篝火将她的脸照得通红，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有人开口了，虽很小声，但还是打破了安静，他的声音小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你说，我会不会明天就死了，我还没成家，难道就要死了吗？”

“嘘，不要说这些，大将军不是说过不要说这些吗？”

“大将军可是世家公子，有无数人保护他为他送命，可是我们呢？我们这些底层人难道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吗？说到底，建功立业也轮不到我们，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当官发财。”

李木兰皱眉，听着他越说越过分的话，她及时制止道：“莫要在这里乱说话，大将军对我们怎么样，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陈四当时家中房子倒塌，还是大将军出钱修整的。谁家里有难，大将军不是第一个出来帮我们的，又出钱又出力。还有你！你说你欠了别人钱，追债的都追到你家中去了，各种打砸你家里的物件。如果不是大将军出面，能平息这事吗？”

那人被李木兰说的哑口无言，他别过脸去，但脸上的害怕不作假。

军中死了太多人了，大家都处于恐惧当中，急不择言很正常。

只要是人，面对死亡就会恐惧。

李木兰清清喉咙，她大声道：“大家莫要恐惧，匈奴再彪悍，不还是被我打得仓皇逃窜。我一个就能抵挡他们的千军万马，而你们也是无数个我罢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他们总会被我们赶走的。大家想想家中的阿母阿父，我知道，很多人都来自幽州各地，你们的家都在不远处的某地。你们也是见过匈奴的残忍，如果我们防不住，死的就是他们。我们可以牺牲，可以流血，但是不能恐惧他们。打起精神来，明天再随我上战场多杀几个匈奴！！”

李木兰在边防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存在，她强大，但是同时她又温暖。在她这里，人人生而平等，她从不会因为你是贵族就多保护你一分，只要在她能力范围内，她豁出性命都会保护众人。

“对！多杀几个匈奴！！”

“对，本就烂命一条，多杀一个都是赚。”

“我可以死，我的孩儿不能死。”

而她的声音就像一颗定心石，将众人的不安、害怕都安抚了下来，渐渐地，恐慌被希望取代。

是的，只要他们多抵抗一日，他们身后的亲人就多一日生机。

不远处的谢凝定定看着李木兰，他从李木兰身上，又再一次看到了那种光火，是他从来都想追随的光火。

他悄悄走近众人，有人发现了他。

“大将军！大将军来了！”

他环视四周，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但是大家的眼睛还是亮堂的。仿佛只要眼底的星光还在，他们就不会输。

他们如果知道了不远处的并州发生的事，是否还将他视为救世的大将军。他不能再忍，也不想再忍了，这短短半年发生的事情就像过了半辈子一般，匈奴已经在他门口烧杀打砸这么久了，他还在自欺欺人。

他们总认为，忍让能换来和平。

并州的惨痛历历在目，他们需要反抗，需要流血。

以战止战，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