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边防的号角声再一次吹起,住在附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生怕被战火波及。
想来,李木兰来边防也已经有三年了,楚朝承诺的服完两年兵役就回家,果然是假的。
匈奴亦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式的骚扰了,他们愈发过分,也愈发过火。他们的队伍一次又一次踏足楚国的土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攻破边防线。想挑起战争之心,路人皆知。
而楚国,长久忍让,企图用金钱、土地去换取一时的和平。
……
“让开让开!!!武儿受伤了!!”
一身着盔甲的骑兵扶着一具破败的躯壳进到营地,受伤的士兵浑身是血,露出的皮肤也因烧伤溃烂不堪。
“军医!!军医!!快来!!!”他疯狂推开人群,迫切需要军医的到来,仿佛只要军医到了,就能力挽狂澜。
素色衣袍的军医还来不及卸下身上的背篓,就急匆匆跪在武儿身旁。他看了看武儿烧伤溃烂的伤口,又看了看被烧得满脸通红的武儿,摇了摇头。
“你让他好好走完最后一程吧。”他长叹一口气,为救不下武儿而悲痛。
话音刚落,武儿就断气了。不过双十的年华,在刀光剑影中结束了生命。
“不不不!!武儿,都是我害了他,如果他没有推开我,那个火球砸中的就是我。都怪我,我是害人精!我是害人精!”他悲痛自责,疯狂大力给自己甩巴掌,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减轻半分痛苦。
“吁”——
身着铠甲的李木兰飞奔下马,银色的铠甲上都是鲜血,敌人的、同僚的、自己的。
她手握着长枪,看着痛哭流涕的同僚,心中亦是难受异常。
……
“碰”的一声,是陶器落地的声音。
姜忍愤怒地将桌面上所有东西都扫下地,他大声质问着谢凝:“这就是你效忠的天子!!看看他干了什么!一再忍让匈奴,无底线地赔款,以至于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这半载他们都干了多少屠村攻边防的事。”
谢凝紧握拳头,想辩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让他如何质疑从小到大的信仰呢?如何质疑一起长大的陛下,他做不到。那个曾经说过要为大楚百姓创立一片美好的天地的陛下,不该是这样的。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改变一切。这世道变了,要变天了。半年前,匈奴单方面撕毁和平条约,屠杀我朝无辜百姓,这个时候我就应该清醒了。楚国的皇帝是骗你的,什么他会为了大楚百姓付出一切,都是假的!!兵呢!!他承诺的增兵呢?你知道昨日我们死了多少士兵吗?!!”
一次又一次看着楚国将士牺牲,一次又一次看着无辜百姓流离失所,他是军师,不是朝廷派来的安抚员。他安抚不好别人,更安抚不好自己。他会心痛、会流血、会流泪,是活生生的人。
他是追随谢凝而来的,不是追随楚国而来的。
楚国,他看不到未来……
姜忍将他抄送的加急军书丢到谢凝面前,语气更加厌恶:“匈奴打进并州了,企图占据城邑,他们已然过线!最令人厌恶的是,并州有你上青氏的部曲过万,却无一增援。你也是知晓匈奴的残忍,你知道他们踏过的城成了什么样吗?人间地狱什么样,那里就是什么样。无数百姓惨死于他们的刀口之下,这些所谓的世家都无一人动摇吗?他们竭尽所有给朝中送去粮食,不就是求楚朝给他们一片安稳的天地吗?我们不仅做不到,那些贵族还生生霸着私兵不肯出兵。我此刻多么痛恨我身上的血脉,我竟流着和他们一般肮脏的鲜血。”
他越说越难过,潸然泪下,这是极具愤怒与悲伤之下的泪水。
“你看看这军书写的都是什么!!如果不是我派人截到这军书加以抄录,我们能知道这些真相吗?还以为朝廷能支援我们,以为世家不会坐以待毙。这样打下去,幽州迟早是下一个并州!”
谢凝眸底微闪,捡起姜忍砸在地面的军书。他感觉他的眼睛要被文字灼伤了,原来文字也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尽杀城中能战者,掳走老弱妇孺无数……以城中百姓头颅垒成山,极具挑衅意味……残忍杀害云中郡县令,将其尸体悬挂城中……云中郡失守,盼朝中救援……”
他微张口,什么都说不出。
谢凝仍还记得四年前他刚来到幽州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辽东郡百姓好高兴,因为他的到来而高兴。他们天真的认为,楚国百姓派了一位大将军驻守边防,便是和平的开始。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百姓在两旁欢呼,他们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振奋。淳朴的百姓拿出了最好的瓜果,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礼品,只希望他能欢喜。
而他,却辜负了他们。
他囚于一方天地,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练兵,以为只要守住了幽州边防,便能还天下太平。天真的何止是百姓,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