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阁是北方域最大的商号，据说背景很深，和散修联盟、甚至东方域的一些大宗门都有往来。阁里什么都有——法器、丹药、材料、功法、灵兽、灵舟，只要出得起灵石，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迟晏进门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掌柜的睁开眼，习惯性地堆起笑脸：“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迟晏的修为。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掌柜的干这行几百年，眼力还是有的。看不透修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凡人，要么是比他高出太多的高手。迟晏站在那里的气势，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怎么可能是凡人？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躬身行礼：“前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前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迟晏扫了一眼阁内陈列的各色器物，法器、丹药、符箓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灵力流转，品相都不错。但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角落里的一艘灵舟上。

那灵舟不大，长约三丈，通体淡青色，线条流畅，看起来品相不错。但它摆在角落里，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问津了。

“那艘灵舟，拿来看看。”

掌柜的顺着他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前辈，您说的是那艘……青叶舟？”

迟晏点头。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那艘灵舟取下来，放在迟晏面前。他动作很小心，但眼神里有一丝尴尬。

“前辈，这青叶舟……不是晚辈多嘴，您要不要看看别的？我们阁里还有几艘更好的，速度更快，防御更强，外形也更……”

迟晏打断他：“这艘有什么问题？”

掌柜的干笑一声，搓了搓手：“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它飞得有点慢。”

“多慢？”

掌柜的比了个手势：“全力催动，也就和金丹初期的飞行速度差不多。而且飞得低，离地最多三十丈，稍微高一点就上不去了。”

迟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艘灵舟。

掌柜的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满意，赶紧解释：“这东西是我们上一任掌柜进的货，说是给那些刚入门的小修士用的，飞得慢不容易出事。结果进了之后才发现，小修士买不起——它虽然飞得慢，但用料实在，用的都是上好的灵木，成本摆在那儿，价格比那些飞得快的也便宜不了多少。有钱的看不上，没钱的买不起。就这么在库里放了快两百年。”

他边说边观察迟晏的表情，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前辈要是想要速度快的，我们阁里还有几艘上品灵舟，全力催动能达到元婴后期的速度。价格虽然贵些，但以您的身份……”

迟晏问：“这艘多少灵石？”

掌柜的报了个数。

确实不便宜。够一个筑基期修士舒舒服服修炼几十年了。

迟晏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上品灵石。还是整块的，不是切割过的。

这一块，够买五六艘青叶舟了。

“前、前辈，这……”

迟晏说：“够吗？”

掌柜的连连点头：“够够够！太够了！前辈稍等，我这就给您找零！”

迟晏摆手：“不用找了。再给我准备一份北方域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掌柜的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份玉简地图，双手奉上。然后又殷勤地帮迟晏把青叶舟祭炼好，讲解了一遍操作方法。

“前辈，这青叶舟虽然慢，但稳得很，坐着舒服。您要是想慢慢看风景，这船最合适不过了。”

迟晏接过祭炼好的青叶舟，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掌柜的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两百年了！这破玩意儿终于卖出去了！

他转身回屋，边走边嘀咕：“不知道这位什么来路，出手这么大方，偏偏要买这破船……管他呢，总算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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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在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青叶舟祭了出来。

灵力注入，青叶舟缓缓变大，最终变成一艘三丈长的小船，悬浮在离地一尺的高度。船身通体淡青，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迟晏踏上去，在船头坐下。

青叶舟慢悠悠地往北偏东方向飘去。船身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只有微风从耳边掠过。下面的山川河流缓缓后退，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

飘了不到半个时辰，迟晏就发现了后面的尾巴。

不止一波。

散修联盟的人，远远吊着，不靠近也不消失，就那么跟着。一共三个人，轮换着跟，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还有几波不知道哪来的，大概是散修联盟之外的人。有的跟着，有的假装路过，有的干脆就站在远处山头上看着，毫不掩饰。迟晏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五六波人。

他坐在船头，看着那些明目张胆的尾巴，不禁有些好笑。

原主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有多好脾气，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跟踪？

合体期大圆满的修士，整个修真界也就几十个，随便哪个这种级别的存在，被这么跟着，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也就原主那种“温润如玉”的好名声，才让这些人觉得跟就跟着吧，反正他不会生气。

迟晏摇了摇头，没理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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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舟飘得很慢，迟晏看得很细。

每一座城池，每一段城墙，他都会用神识扫一遍。凡人的城墙大多没有灵力波动，扫起来很容易。一座城，几息时间就能扫完。

他把神识探入城墙的石缝里，探入墙根的泥土里，探入每一块可能藏有痕迹的石头。有些城墙是新建的，石头干净崭新；有些城墙是旧的，上面有风霜雨雪的痕迹；还有些城墙已经废弃，只剩下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迟晏到了古长老说的那条大河附近，沿着河东岸，继续往北飘。

第八天，青叶舟飘到一片树林上空。

忽然，下方树林里冲出几道身影，挡在青叶舟前面。

四个散修。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还有一个元婴初期。

元婴初期那个散修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有灵力流转，品相一般。他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起来颇为狰狞。他的目光在迟晏身上扫了扫，又扫了扫那艘慢悠悠的青叶舟。

扫不出修为。

但他没在意。这年头，装神弄鬼的人多了。真要是高手，谁坐这种破灵舟？飘得比蜗牛还慢，一看就是穷鬼。

“道友，借点灵石花花。”那元婴散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个千八百的，以后见面好说话。”

另外三个散修也跟着笑起来，手里的法器晃来晃去。其中一个金丹后期的胖子晃着一柄铜锤，锤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另一个金丹中期的瘦子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泛着幽幽的绿光，显然是淬了毒；最后一个金丹中期的女人站在最后面，手里捏着几张符箓，随时准备出手。

迟晏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杀人夺宝，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基操，原身没遇到过，是因为原身修为高，没人敢动。但低阶修士之间，这种事太常见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合体期大圆满，会被几个金丹元婴的散修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