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把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用神识探查，用灵力温养，但都没有任何反应。它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玉，哪怕成色和雕工都还算精美。

迟晏放下玉佩，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把凌霄派藏书阁里能找到的修真史籍翻了一遍，这个世界的修真史，记载得很清楚。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一共十二万年。十二万年里，出现过的大能、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建立过的重要宗门，都有记载。

那些史籍里，没有任何和他相关的记载，没有他经历过的那些世界的痕迹，没有任何能对上号的线索。

迟晏决定推演自己的因果。

修士到达一定境界后，可以借助天道之力推演自身因果——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以及和这个世界、和其他人之间的种种联系。这是天道给修士的一种特权，也是一种限制。因为推演因果，本质上是在窥探天机。

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修为受损。神魂受伤。严重的，甚至可能被天道反噬，直接陨落。所以很少有人这么做，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绝不会轻易推演自身因果。

但迟晏太想知道答案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放在掌心，闭上眼睛。

灵力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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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缓缓涌入玉佩，又从玉佩里流出来，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些气息像是蛛丝，又像是游丝，在迟晏的识海里慢慢汇聚，形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很暗，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雾。

雾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身形，看不清穿着。只能看到他的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

迟晏加大灵力输出，拼命想穿透那层雾。画面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那人的侧脸隐约可见——

然后，一股巨力从识海深处涌来。

轰——

迟晏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甩！他整个人都被抛进了混沌之中，无数画面在眼前疯狂闪过，快得根本看不清。剧烈的疼痛从神魂深处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剐。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出。血气穿过窗户，直直地朝着北方飞去，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迟晏顾不上那口血，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嘴角的血还在滴，落在白玉地面上，很快被灵力蒸发。

他的识海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裂缝在慢慢愈合，以他现在的修为，这种程度的神魂受损都要好几个月才能好。

迟晏看向掌心，玉佩已经化为齑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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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修真界分为四方域，四方域之间灵力屏障，四方域之内，还有无数凡人国家，分布在灵脉稀薄的地方，和修真界井水不犯河水。

东方域里灵气最浓，传承最久，宗派最多。修的也最杂——剑修、符修、丹修、器修，什么都有。

西方域多佛修、禅修、体修。虽说是修佛的，但也只是功法不一样，依旧是提升修为为主，不搞我佛慈悲，修己渡人那一套。

南方域是妖修和巫族的地盘。妖修占据山林，巫族占据沼泽，两族时不时就要打一场。人族修士很少去南方域，去了也待不长——那里的天地规则和东方西方都不一样，普通修士根本适应不了。

北方域，是散修联盟所在，散修联盟不是宗门，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北方域没有大宗门，没有大世家，只有无数散修各自修行。遇到大事的时候，他们会抱团，会推举盟主，会联合行动。但平时，各修各的，谁也不管谁。

北方域的散修，什么人都有。有从东方域逃出来的叛徒，有从西方域还俗的僧人，有从南方域走出来的混血。他们聚在北方域，是因为那里没有规矩，没有人管。

但北方域也有一个特点：消息最灵通。

散修走南闯北，什么人都见，什么事都经历。北方域的坊市里，能买到其他地方买不到的东西，能听到其他地方听不到的消息。

血气指引的方向就是北方域。

迟晏随手弹了两道传音符。

一道飞向五个徒弟：“为师下山一趟，你们自行修炼。”

一道飞向宗主玉衡真人的洞府：“下山一趟，宗门事务长老们处置。”

传音符化作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修真无日月。出门游历个十年八载，或者闭个关几十年，都是常事，尤其要晏禾仙尊经常出门游历，谁都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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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迟晏出现在北方域边界。刚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他就感觉到了变化。

这里的灵气比东方域稀薄，但更乱。各种属性的灵气混杂在一起，相互冲撞，又相互融合。普通修士在这里修炼，速度会比东方域慢一半。

但散修不在乎。他们要的就是这种“乱”——乱了才有机会，乱了才能浑水摸鱼。

迟晏刚站稳，身边就多了一个人。穿着粗布袍子，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农。

迟晏看向他。

那人也看向迟晏，拱了拱手：“晏禾仙尊。久仰。”

迟晏也拱了拱手：“散修联盟的哪位长老？”

老者笑了笑：“老夫姓周，单名一个‘元’字。在散修联盟管些杂事。”

周元。

迟晏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搜，有印象。散修联盟八大长老之一，合体中期修为，据说年轻时是个游商，走遍四方域，什么生意都做。后来攒够了灵石，就开始专心修炼，竟也让他修到了合体期。

“周长老。”迟晏点头，“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周元摆手：“晏禾仙尊客气了。您来北方域，是我们的荣幸。”他顿了顿，目光在迟晏身上转了转，“不知仙尊此来，所为何事？”

迟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周元在想什么——一个合体期大圆满的修士，从东方域跑到北方域，总不会是为了旅游。

迟晏伸出手，灵力在掌心凝聚，勾勒出玉佩上的花纹。

花纹很简单，就是一些普通的纹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迟晏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这花纹，周长老可曾见过？”

周元盯着那幅画面看了片刻，摇头：“不曾。”

迟晏收回灵力：“我此行是想打听这花纹的来历。”

周元挑了挑眉：“就为这个？”

迟晏点头：“就为这个。”

“晏禾仙尊，”周元顿了下，然后说，“您要是想找什么东西，直接派人来问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您这身份，往北方域一站，整个散修联盟都得动起来。”

迟晏没说话。

周元又说：“不过既然您来了，那就是我们的贵客。这花纹的事，散修联盟会帮您打听。您若是不急着回去，可以在北方域走走，看看我们这边的风光。”

他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试探迟晏的真正目的，试探他会不会在北方域做什么。

迟晏淡淡地说：“周长老不必多虑。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问清楚了就回去。”

周元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那行。这花纹的事，我让人去查。”他顿了顿，又笑了笑，“散修嘛，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听过。要是真有人见过这花纹，总能问出来。”

迟晏点头：“有劳。”

周元摆摆手：“客气了。您晏禾仙尊的名号，在北方域也是响当当的。多少散修受过您的恩惠？我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说出几件事来，听说您有事，谁能不帮忙？”

周元又笑了笑：“所以仙尊放心，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他说完，身形一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