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讲课的日子，迟晏从静室出来，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宗门——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问道台上已经坐满了。不只是外门弟子，今天还多了不少内门弟子，有几个甚至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们悬浮在半空，脚下踩着飞剑或者法器，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但神情都很恭敬。

迟晏落在问道台上，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半空中那几个金丹弟子，没说什么，直接开始讲。

今天讲的是“气”。不是灵气的气，是气势的气，气机的气，气运的气。他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讲到气在修炼中的作用，讲到如何感知气，如何运用气，如何在战斗中把握气的流转。

讲着讲着，台下忽然有人周身灵力波动剧烈。

有人顿悟了。

迟晏停下，看向那个方向。是个筑基后期的外门弟子，此刻正闭着眼睛，周身灵气翻涌，显然是在突破的边缘。周围的弟子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没有人出声打扰。

片刻后，那弟子睁开眼睛，周身气息比刚才浑厚了一截。

他朝迟晏磕了个头，眼眶都红了。

“多谢师叔！”

迟晏摆摆手：“是你自己的悟性，继续听。”

那弟子点点头，退到一边，继续听讲。

讲课继续。

不到一个时辰，又有两个人顿悟突破。一个是筑基中期，一个是金丹初期——那个金丹初期的内门弟子，原本悬浮在半空，忽然周身气息暴涨，差点从飞剑上栽下来。幸好旁边的人扶了一把，他才稳住身形，当场盘膝坐在剑上，开始巩固境界。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金丹期的也能听顿悟？”

旁边的人回：“晏禾师叔讲的是大道，什么境界都能听。”

迟晏没理会这些议论，继续讲。

讲了两个时辰，他才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

台下响起一片道谢声。那些顿悟突破的弟子，一个个上前行礼，迟晏一一点头，然后准备踏云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习惯性地又扫了一遍神识。

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人数没错。

迟晏的神识锁定了一个人，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弟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成色普通。就是那种凡间常见的青玉，成色一般，雕工也一般，一看就不值几个灵石。

但玉佩上散发的一丝气息，让迟晏心头一动。不是原身的记忆里有。是他自己的记忆里有。可他在那么多世界里活了那么久，见过的东西太多太多，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只是觉得熟悉，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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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课结束后，林远随着人群往回走。

他是凌霄派外门弟子，筑基初期，入门三年，资质平平。今天是他第三次来听晏禾师叔讲课，前两次都没什么感觉，今天却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通了，虽然没顿悟突破，但也受益匪浅。

他正走着，忽然眼前一花。

一只纸鹤凭空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林远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看着那只纸鹤。

纸鹤很小，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是用上好的灵纸折的。它悬在林远面前，微微震动，似乎在等什么。

林远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是……找我的？”

纸鹤震动了一下，仿佛在点头。

然后，一道温和的声音从纸鹤里传来：

“你腰间的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是晏禾师叔的声音！

林远手忙脚乱地把玉佩解下来，双手捧着，递到纸鹤面前。

纸鹤凑近玉佩，悬停了片刻。

然后那道声音又响起：“这玉佩上气息有些异常，长期佩戴对修为不利，我以一件法器相换，你意下如何？”

林远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愿意愿意！师叔想要，尽管拿去！”

纸鹤微微震动，似乎在笑，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柄短剑。剑身长约一尺，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指甲大小的灵石。灵力流转，显然是一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纸鹤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剑名为‘青芒’，上品法器，正适合你现下所用。灵力消耗不大，锋锐有余，可伴你至筑基后期。”

林远捧着那柄短剑，整个人都傻了。

上品法器！

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平时用的都是下下品法器，还是攒了好久的灵石买的。上品法器？做梦都不敢想。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上品法器！”

“晏禾师叔出手真大方！”

“这玉佩是什么宝贝？换一件上品法器？”

有人凑过来，小声对林远说：“林远，你这玉佩卖不卖？我出五百灵石！”

“五百？我出八百！”

“你们别做梦了，晏禾师叔要的东西，轮得到你们？”

林远还没反应过来，纸鹤已经叼起那块玉佩，振翅飞走了。

众人目送纸鹤消失在云海尽头，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林远——手里的那柄短剑。

林远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把短剑往怀里藏了藏。

“那个……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一群人跟着。有羡慕的，有眼红的，有打听玉佩来历的，有想看看短剑的。林远被簇拥着，一路走回住处，感觉像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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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的玉佩是在山下镇子上买的，是附近最大的集镇。镇上卖什么的都有——法器、丹药、符箓、材料，也有凡人的东西，比如吃食、布匹、杂货。

那天林远下山采买，路过一个地摊。摊主是个散修，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胡子拉碴的，正蹲在地上打盹。地摊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矿石，几株草药，几张符箓，还有几块玉佩。

林远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但其中一块玉佩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玉佩成色一般，雕工也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就觉得顺眼。问了问价，那散修睁开眼，看了一眼玉佩，说：“五个下品灵石。”

五个灵石，对于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来说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太贵。林远想了想，还价到一个，成交。

买完之后他随口问了句：“这玉佩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