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看着他：“你想说？”

赵元朗点头：“想。”

迟晏：“那你说。”

赵元朗就开始说，说了半个时辰，从灵田收成说到灵兽繁殖，从库房存量说到弟子开销，从灵石进出说到丹药消耗。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喝了三杯茶才停下来。

迟晏听完，说了一句：“挺好。”

赵元朗满足地笑了。

又比如有一次，柳青又来问问题。

“师尊，弟子最近在炼一炉丹，但每次都炸炉，您帮弟子看看？”

迟晏接过丹方，扫了一眼。

“这个丹方，你从哪来的？”

柳青说：“弟子从藏书阁找到的，据说是上古丹方。”

迟晏说：“丹方没错，但你少了一味药引。”

柳青愣住了：“药引？丹方上没写啊？”

迟晏指着丹方上的一行字：“这里写的‘引天地之灵’，不是比喻，是真的需要引子。你试试用晨露做引，要日出之前采的，一滴就够了。”

柳青第二天试了，丹成了。

她捧着那炉丹跑来找迟晏，眼眶红红的：“师尊，您太厉害了！”

迟晏说：“不是我厉害，是你运气好。这丹方藏在角落，我之前翻藏书阁的时候看过一眼。”

柳青不管，反正她觉得师尊就是厉害。

再比如有一次，叶小蝉又来练剑。

她已经练得很好了。那套剑法，她现在使出来，已经有了几分意蕴。虽然比起周衍还差得远，但比起一个月前，进步明显。

迟晏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两句：“手腕再松一点。”“脚步跟上。”“意到了就行，不用太用力。”

叶小蝉练完一套，收剑，看向迟晏。

迟晏点点头：“有进步。”

叶小蝉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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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轮到迟晏去给弟子们讲课，这是原主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去问道台，给那些想听课的弟子们讲一讲修炼心得。

讲什么呢？他想了想，决定讲“等”。

“修炼这件事，急不得。”他说，“你们看田里的庄稼，种下去，得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成熟。浇水施肥可以帮忙，但不能让它一夜之间长成。”

台下有弟子举手：“师叔，那要是卡在瓶颈很久呢？也要等吗？”

迟晏点头：“等。但不是干等。等的时候，要做的事多了——巩固根基，磨砺心性，积累感悟。这些做好了，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又有弟子举手：“师叔，那要是等很久都突破不了呢？”

迟晏看着他，说：“那就继续等。修炼一途，有的人快，有的人慢。快不一定好，慢不一定坏。重要的是，你在等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真的在修炼。”

那弟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迟晏又讲了一个时辰，从“等”讲到“稳”，从“稳”讲到“静”，从“静”讲到“定”。他讲的都是很朴实的道理，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玄妙的术语，就是他自己修炼时的体会。

讲完之后，有弟子问：“师叔，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讲？”

迟晏想了想：“下个月吧。”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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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讲课，迟晏偶尔也会和其他长老喝茶。

凌霄派的长老们，大多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年纪最小的也七八百岁了。这些人活了这么久，早就看淡了那些争权夺利的事。他们聚在一起，聊的多是修炼心得、天地感悟、以及一些修真界的八卦。

迟晏第一次参加这种茶会，是在讲课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执法堂的长老清虚真人派人来请，说是“久未相聚，请晏禾师弟过来喝杯茶”。

迟晏去了。

茶会在清虚真人的洞府里，不大，但很雅致。清虚真人亲自煮茶，其他三位长老——传功堂的长老明心真人、藏经阁的长老玄微真人、丹药堂的长老青阳真人——已经在了。

看到迟晏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

“晏禾师弟来了，快坐快坐。”

迟晏坐下，接过清虚真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好茶。”

清虚真人笑了：“还是师弟懂茶。这是我新得的云雾茶，产自东海的某个小岛，一年只产几斤。”

明心真人接话：“晏禾师弟最近闭关出来了？听说你闭关了三个月，感悟如何？”

迟晏说：“有些感悟，但说不清楚。”

玄微真人点头：“大道至简，能说清楚的，往往不是最深的。”

青阳真人插话：“听说你最近在给弟子们讲课？我那几个徒弟也去了，回来之后说受益匪浅。”

迟晏说：“随便讲讲，不敢说受益匪浅。”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一个下午。聊修炼，聊炼丹，聊藏书阁里那些没人看的古籍，聊修真界最近发生的事。偶尔也会聊到玉衡真人——那位宗主大人又在闭关了，已经三年没露面。

“宗主也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明心真人摇头，“要不是有晏禾师弟在，那些弟子们早就怨声载道了。”

清虚真人点头：“是啊，晏禾师弟在宗门的威望，比宗主都高。”

迟晏喝茶，没接话。

玄微真人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晏禾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当宗主？”

迟晏放下茶杯，看向他。

玄微真人笑了笑，说：“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问。但说实话，以你在宗门的威望，如果想当宗主，应该没人会反对。”

迟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想。”

清虚真人愣了一下：“不想？”

迟晏说：“宗主太累，还要管那么多事。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青阳真人说：“晏禾师弟还是那个晏禾师弟，一点都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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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

迟晏的神识扫描一直开着，两个时辰一次，从没间断。扫描结果一直正常——没有陌生面孔，没有隐藏修为，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徒弟们也很好。

周衍最近在准备突破合体期，天天闭关，偶尔出来请教问题。林清雪把府邸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研发了一种新的茶，用灵田里新种的草药配的，味道很特别。赵元朗的账本越来越厚，但他乐在其中，每次汇报都能说一个时辰。柳青的炼丹技术越来越好了，最近还炼出了一炉上品丹药，高兴得跳起来。叶小蝉的剑法越来越稳，那个瓶颈似乎快过去了。

迟晏每天还是那个规律：卯时起床，辰时喝茶，巳时指点弟子，午时吃饭，未时看书，申时散步，酉时吃饭，戌时处理事务，亥时打坐。

偶尔去讲课，偶尔去喝茶，偶尔一个人在云海边发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稳过了。不是被人追杀，就是在逃亡的路上，要么就是算计来算计去，一刻不得闲。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