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央视的专访播出后，迟晏的手机整整响了两天。

林薇的微信被各路电话塞爆——有品牌方想谈合作，有电视台想邀约节目，有出版社想出书，甚至还有几个地方政府发来邀请，希望他能去当地看看，帮忙“指导指导乡村振兴工作”。

迟晏一个都没接。

不是拿架子，是真的没时间，他把林薇、陈立、徐文，还有《耕耘者》的总导演老陈，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我想做一档新节目。”他开门见山。

陈立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徐文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每次迟晏说“新节目”，都意味着又要搞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类型？”老陈问。

“综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徐文以为自己听错了：“综艺？你是说……那种真人秀？”

“对。”迟晏点头，“但不是现在市面上的那种。”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那张画了三天的“作战地图”。

“我想做一档种地的综艺。”

徐文的表情凝固了。

老陈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星去农家乐体验生活、住两天就走的慢综艺。”迟晏继续说，“是真正的、从零开始的种地。找一块地，从开荒开始，翻土、播种、施肥、浇水、除草、收获。全程记录，不设剧本，不搞人设，就是一群人在一片土地上，用六个月、八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种出东西来。”

徐文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是说……让艺人去种地？真正的种地？”

“对。”

“种半年？”

“至少一个完整的种植周期。”

徐文张了张嘴，看向陈立。陈立依然没说话，但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老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这种模式，国外有过类似的——比如那个《克拉克森的农场》，就是一个人真实经营农场的纪录。但国内还没有人做过。而且克拉克森那是单人的，你打算做群像？”

“对。”迟晏指着白板上的几个方块，“我想找五到八个年轻人，不一定全是艺人，也可以有素人——农学生、返乡青年、甚至对农业感兴趣的普通人。把他们放在一起，从零开始，种一片地。”

“这成本可不低。”徐文终于冷静下来，开始计算，“一块地，要多大？在哪儿？设备呢？种子呢？技术支持呢？还有艺人档期，半年时间，谁能腾得出来？”

“所以这不是一个纯商业项目。”迟晏看向陈立，“陈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节目，商业回报不确定，投入周期长，风险大。”

陈立挑了挑眉：“你知道，还提？”

“因为我觉得，这个节目有它非做不可的理由。”迟晏说，“央视采访之后，我收到很多私信。有年轻人说，看了《耕耘者》，才知道现代农业这么酷，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学。有父母说，孩子对农业感兴趣，但怕没出路。有老师说，想带学生做农耕实践，但不知道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耕耘者》是展现‘已经有的东西’——那些先进的机器、前沿的技术、成功的案例。但我想做的这个新节目，是展现‘从零开始的过程’。它不是告诉观众‘农业有多牛’，而是告诉观众‘如果你也想试试，可能会遇到什么’——辛苦、失败、困惑、惊喜、一点点成就感。它更真实，也更接地气。”

老陈点点头：“而且，这种‘养成系’的节目形式，本身就有观众基础。看着一群人从荒地开始，慢慢种出东西来，那种陪伴感和成就感，是别的综艺给不了的。”

徐文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陈说得有道理。

陈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需要什么？”他问。

“一块地。”迟晏说，“不要太远，交通要方便，但又不能太城市化的地方。五到十亩左右，最好有一定的基础条件——有水源，有基本的农用电，有一两间可以改造的旧房子做驻地。”

“还有呢？”

“五到八个参与者。”迟晏说，“艺人方面，我想先从公司内部找，看有没有愿意来的。素人方面，可以公开招募。”

“档期呢？”

“分批录制，不要求所有人全程都在。但核心成员需要保证出勤率，至少覆盖播种、关键生长期、收获这几个节点。”

陈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做一份详细的策划案。预算、选址、时间表、人员构成、风险评估，全部列出来。”

迟晏点头：“三天内。”

陈立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那个‘回声谷’，最近怎么样了？”

迟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挺好的。需求越来越多，回应也越来越多。”

陈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徐文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迟晏一眼。

林薇走过来，轻声说：“陈总这是……同意了？”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迟晏说，“他在等策划案。”

“那你有把握吗？”

迟晏看着白板上的那张“作战地图”，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

消息在公司内部传开，是两天后。

那天下午，宋哲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在回公司的路上刷手机，看到工作群里有人在讨论“迟晏新节目”的事。

“听说了吗？迟晏要做一档种地的综艺。”

“种地？又种地？他现在是种地专业户了吗？”

“不是那种种地，是真的种地，从开荒开始，种半年！”

“半年？？？谁有空啊……”

“反正我不会去，我今年档期排满了。”

“我也去不了，刚接了个网剧。”

“这节目能火吗？感觉有点悬……”

宋哲一条条看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林薇发了条微信：“薇姐，迟晏那个新节目，是真的吗？”

林薇回复得很快：“真的，怎么了？”

宋哲：“我想报名。”

林薇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问号。

宋哲：“我说真的。我想去。”

又过了一会儿，林薇回复：“你先别急，这事儿还没正式定。等策划案出来再说。”

---

三天后，策划案初稿完成。

迟晏把它发给了林薇、老陈和几位核心团队成员，然后开始研究选址的事。

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正式报名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那天傍晚，他正在仓库里调试一台准备捐给“回声谷”某个需求的旧拖拉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宋哲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神很亮。

“晏哥。”他说，“我想参加那个新节目。”

迟晏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扳手，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节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