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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 2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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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的采访车开进星耀传媒总部大楼所在的园区时,是下午两点整。

林薇站在楼下等,身边跟着小王和两个公关部的同事。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但心里并非没有波澜——《新闻周刊》的专题板块,十五分钟的独家专访,这个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采访车停稳,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新闻周刊》的王牌主持人,贺云。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和而锐利,采访过的大人物可以排满一面墙。她朝林薇伸出手,笑容得体:“林总,久仰。”

“贺老师客气了,叫我林薇就行。”林薇握手,“迟晏已经在楼上等着了,这边请。”

电梯上行时,贺云的助手——一个年轻的女孩——小声对林薇说:“贺老师刚结束一个两会的预热采访,直接从那边赶过来的,路上还在看资料。”

林薇点点头,看了一眼贺云。她正在翻手中的采访提纲,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电梯门打开,迟晏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乡土中国》。看到贺云,他合上书,迎上前几步。

“贺老师,久仰。”

贺云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也有一丝好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那些她见过的流量明星不太一样。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紧绷的戒备,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个刚刚从田野回来的研究生,沉静,从容,甚至有一点点——笃定。

“迟晏,”贺云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敷衍的气场,“我看了你们那两部片子,也看了‘回声谷’的后台数据。有些问题想问,可能会比较直接。”

迟晏笑了笑:“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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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在公司的会议室临时改造的演播厅进行。灯光调得柔和,背景是简单的米白色,没有太多花哨的布置。贺云和迟晏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几。

“开始吧。”贺云对摄像师点点头,然后转向迟晏,目光平和,却带着穿透力。

“迟晏,我们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三年前,你是内娱顶流,红毯的C位,时尚杂志的封面常客。现在,你拍农业纪录片,做‘回声谷’小程序,花大量时间在田间地头和偏远山村。这个过程,你自己觉得,是一种‘转型’,还是一种‘回归’?”

迟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能都不是。”

“哦?”

“转型,意味着从一个东西变成另一个东西,但我觉得我没有变。回归,意味着回到某个曾经的位置,但我之前也没在那儿待过。”他顿了顿,“我更愿意说,这是一个‘打开’的过程。”

“打开?”

“对。打开视野,打开认知,打开可能。”迟晏的语速不快,但很清晰,“我以前的世界,是摄影棚、红毯、通告、热搜。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但它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真实。后来我开始接触农业,接触那些在田间地头、在山村里生活的人,我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更粗粝、更复杂、也更真实的世界。”

贺云点点头:“所以《耕耘者》和《边缘与回声》,是你‘打开’这两个世界之后,试图把它们连接起来的尝试?”

“可以这么说。”迟晏说,“但我更愿意说,它们不是我‘连接’的,而是它们本来就存在,我只是恰好站在那个连接点上,用镜头把它们记录下来。”

贺云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个说法很谦虚。但据我所知,你们做的不仅仅是‘记录’——‘回声谷’小程序,已经帮助了很多人。能和我们说说吗?”

迟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薇。林薇微微点头,示意没问题。

“‘回声谷’上线三个多月,”迟晏说,“目前注册用户一万两千多人,累计发布需求四百七十三条,其中有一百二十多个需求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回应。这个比例不算高,但对我们来说,每一个‘回应’都很珍贵。”

“能举个例子吗?”

迟晏想了想:“有一个案例,可能比较有代表性。甘肃陇南的一个山村,当地种植一种特色小杂粮,叫‘红小豆’。那个村有个年轻人,叫李根生,他想把村里的红小豆通过网络卖出去,但遇到了两个问题:一是没有稳定的供货能力,二是不知道怎么包装和营销。”

贺云听得认真:“然后呢?”

“他在‘回声谷’上发了一个需求,很简单,就几行字:‘我们村种红小豆,想卖,不懂电商,求指点。’”迟晏说,“这个需求挂了大概一周,没什么回应。我们都以为可能就这样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后台收到一个回应。”迟晏的语气里有一丝暖意,“回应的不是电商专家,不是营销大V,是一个退休的老供销社职工,姓马,七十多岁了。他在‘回声谷’上注册的认证信息是‘退休,闲人’。他给李根生发了一段很长的留言,讲的是三十年前,他如何带着当地的土特产,坐着绿皮火车去省城推销的故事。最后他说:‘我不懂现在的电商,但我懂人。你要让买你的人,先相信你这个人,再相信你的豆子。’”

贺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李根生后来跟我们说,那段留言他看了很多遍。他没什么大道理,但让他想通了一件事——他不需要一开始就做成大生意,他只需要让第一个人相信他。”迟晏说,“后来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在村里的公众号上写了一篇文章,讲自己为什么想卖红小豆,讲村里的老人怎么种豆子,讲他爷爷小时候吃红小豆饭的故事。文章发出去,第一个订单,是县城一个退休教师下的,买了五斤。那个老师说,他看到了文章里说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贺云缓缓点头:“所以,‘回声谷’的价值,有时候不在于提供了多少‘解决方案’,而在于创造了这种——人和人之间,跨越距离、跨越代际的‘连接’?”

“是的。”迟晏说,“我们最开始做这个平台的时候,有一个担心——会不会没人回应?会不会发出来的需求都石沉大海?但后来我们发现,愿意‘应一声’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可能不是专家,不是大佬,就是普通人,但他们的回应,有时候比任何专家建议都管用。”

“还有别的例子吗?”

迟晏想了想,又说到一个。

“云南普洱,有一个做生态茶园改造的项目。发起人叫陈姐,四十多岁,原来是做茶叶贸易的,后来想回归更自然的方式种茶。她遇到的问题是,茶园里的害虫控制不住,又不想用化学农药。她在‘回声谷’上发了一个需求,想找生态防治的办法。”

“然后呢?”

“回应的是一对夫妇。”迟晏说,“丈夫是浙江大学的昆虫学博士,妻子是农科院的研究员。他们不是专业的茶叶专家,但对害虫的生物防治有很深的研究。看到陈姐的需求后,他们主动联系,先是远程看了茶园的照片和视频,判断主要害虫的种类和生命周期,然后给了几个具体的建议——包括引入某种捕食螨、调整茶园的行间距、在特定时间种植诱集植物等等。”

贺云:“这些都是他们无偿提供的?”

“对,无偿。”迟晏点头,“而且后来,那个博士自己还自费去了一趟普洱,实地看了茶园。他说,他做了一辈子研究,发表了几十篇论文,但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自己的知识,真正用在了一个具体的地方、帮助了具体的人。”

贺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种人,多吗?”

“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迟晏说,“‘回声谷’后台有一个数据,我们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很有意思——那些主动回应别人需求的人,很多并不是什么‘专家’,而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有一个退休的园艺工人,帮一个社区老人解决了月季花病害的问题;一个大学生,帮另一个村的孩子解答了数学作业的疑惑;甚至有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他教另一个残疾人怎么自己改装轮椅、提高出行便利。他们的回应,可能解决的不是什么大事,但那种‘我被需要’、‘我能帮上忙’的感觉,对回应者自己,也是一种巨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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