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山城见川唯一一次向培育师问出那个如噩梦般纠缠秋困他许久的问题。
——「老师,我为什么学不会水之呼吸呢?」
当时正值盛夏,雨很大,落声如雷。
山谷间回荡着野兽低吼咆哮般的威鸣,山涧被水打出数层纱帐般厚重沉闷的雾气。
这场大雨来的突然,所有人都早早回到屋子里躲避暴雨。
只有被前所未有挫折和瓶颈裹挟的山城见川充作落汤鸡,固执地留在训练场地不肯走。
少年臂展的动作已经从最初的章法有度变成了纯粹发泄式地胡乱挥动,在已有年头的树干上留下众多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
培育师寻过来的时候,见川手中不堪重负地刀刃终于发出折戟地悲鸣。
伴随「铮」地一声脆响,半截刀刃飞斩出去,直插在培育师几寸近的沙砾中。
失去武器,山城见川停下手中的动作弓起腰背,胸膛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
培育师将手中的伞撑到他头上,少年顾首回望,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挡住他全部的表情,唯有那只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依旧死死地攥着已经变形的刀柄不肯松开,问出了那句:
「老师,我为什么学不会水之呼吸呢?」
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地练习,付出比其他人千百倍的精力,却仍无法习得水之呼吸的要领呢?
为什么他一次次挥刀,拼尽全力却还是敢到羸弱无力,手中的刀刃无法斩段挡在身前之物呢?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此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却一次又一次无止境跌倒在同一地坎呢?……
「五大基础呼吸各有千秋。」看着眼前陷入困境的弟子,培育师坦言道,「相较于其他四种基础呼吸,水之呼吸最为柔和,也最容易练习,需要使用者做到心无杂念,冷静沉稳,越是内心宁静止水之人,越能在这条道路上有所造诣。」
说道这里,培育师那双麻木的双眸仿佛直逼灵魂般直视着山城见川,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但你的内心并不平静。”
“见川,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将少年脸上的错愕收入眼底,培育师直言不讳:
“鬼杀队的剑士们在抱着必死的信念与鬼战斗,而你,心怀死志。”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你没有生的意志。”
……
如今,只是成功用出一次壹之型还远远不够。
对山城见川而言,这不过是数以万计次失败后才寻得的一次成功而已。
“万分之一的几率……吗……”
少年低声喃喃,才着满地竹筒残片,褐眸深沉低垂,专注将绷带缠满双手,掂量着手中的长刀重新挺直脊背摆好下一次挥刀的架势。
虽然成功率依旧渺茫,但这次起码让他看到了可能性的存在。
就这么不断修行下去,通过日复一日不间断地挥刀,将壹之型到拾之型锻揉进自己的血肉骸骨,成为身体的本能,直至每次挥刀都能斩出完美一击。
秋去冬来,漫山遍野的冰雪又在冬季融化。
当山城见川进展到第一次用拾之型斩段那颗缠着麻绳的老树后,随着树干轰然倒地,溅起坑洼内消融的雪水四散飞溅,水之呼吸的培育师从他身后不远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山城见川,你已习得了我全部的本领。”培育师依旧用那张仿佛更古不变的麻木表情看着眼前的弟子,如是说道,“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交给你的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留在我门下继续修行深造,像其他人一样习满五年再行出山。”
“或者……我会向鬼杀队递交申请,准许你参加这一届的藤袭山春季选拔。”
——春季选拔?
山城见川被这几个字烫得心念一动,自觉忽略第一个选项转问后者:
“可是老师,我还没能熟练自如地使出所有型。”
如今的他虽是突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磕磕绊绊地用出了水之呼吸的十种型,但仍无法做到出手即中,使用呼吸法时的失误率依旧居高不下,经过夜以继日的练习,也只是在状态好的时候堪堪维系在二十中一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