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最终选拔的师兄无一归还。
恶鬼食人,被鬼杀死,当场就会被拆骨入腹,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幸运的能在事后寻到鬼因挑剔而舍弃的断肢或内脏,更多时候则连衣物残片都难以寻觅。
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培育师将送还至手中三柄染血断刀亲手葬入后山的衣冠冢。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裹挟着水光波纹的剑刃破开气流,带着川河激涌般的气势横劈向立于场中的竹筒,不出意外在触碰到筒壁边缘时发生剧烈波动,又于砍入竹筒三分之二处如山石置入深潭般轰的一声炸开。
呼吸法中断,山城见川被荡开的气流冲击险些握不稳刀,又沉着褐色眼眸强行稳住身形,再次深入呼吸,让充足的氧气充盈肺腔,渗入每一枚细胞,随血液循环涌遍四肢百骸。
下盘站稳,腰和手臂同时发力,就着已经被掀飞到半空中的竹筒,气势不减地挥出第二刀。
“水之呼吸,贰之型——”
“叁之型——”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即便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也没丝毫放慢手中的动作,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将鼻息间充斥的挥之不去的泥土气息尽数挥散。
山城见川永远无法习惯参加葬礼。
下葬时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看着一眼看去数不清的坟包,弟子们脸上如出一辙的难看。
仿佛这里埋葬的不适丧生于鬼口的先辈们,而是他们前路未卜的最终归宿。
山城见川随其他人站在一处,神情怔愣的看着培育师拖着残缺的身体,在坟前竖起墓碑。
少年褐色的眼眸凝视着手刻的碑铭,视野所及之处幻影重叠,耳边也响起了遥远的哭喊声。
「认识的人死掉了。」
胃在痉挛抽搐,胃酸搅起强烈的作呕欲就快要冲破喉咙喷涌溢出。
「一个月前还跟他一同训练的师兄……」
「半个月前曾自信满满挥手告别的前辈们……」
「那些给予他教导,曾短暂出现在他人生中鲜活的生命……」
「——死掉了。」
败于鬼手,就会死亡。
这是成为剑士残酷而血淋淋的必修课。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几乎所有剑士都会迎来的最终结局。”
培育师用他那沉稳到近乎麻木的声音说着。
“在与鬼的战斗中落败,生命就会被夺走。”
“最终选拔只是开始,等加入鬼杀队后,遇到的恶鬼会回来越多,越来越强,就算一直不停地斩杀恶鬼,也不过是在不断遭遇更强恶鬼的途中苟延残喘一时而已。”
“只要还在与鬼战斗,死亡就会一直追逐着你,永无止境。”
“更古至今,没有哪名剑士能够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新人剑士会死,高阶剑士会死,就连最强的柱,也会死。”
“鬼杀队便是以数不清的生命为代价,用无数人的潜血铺出了延续至今的道路。”
他抬起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门下弟子。
“成为剑士,便是如此。”
“如果有人改变想法,想要放弃战斗或是退出师门,就此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就趁早站出来!在参加最终选拔之前,随时都可以离开!”
“如果不是抱着必死决心战斗的话,如果没有直面死亡的觉悟,等咽喉被鬼咬断的前一刻再说反悔便为时已晚!!!”
“……”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