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没事就再好不过了。”

见山城见川无恙，年纪相仿的师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高度紧绷了一个下午的神经也终于能够松弛下来。

虽然不知道山城见川与前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像现在这样彼此相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前辈教导后辈，后辈尊敬前辈」的森然秩序与严格观念，自江户时代就已深入人心。

面对前辈们的规训，即便是严厉苛责和恶意打压，也要心怀感激地接受，不然就会被视为大不敬。

若是山城见川从口角发展为械斗，因无法与前辈们友好相处而闹到老师跟前，就此被扣上不敬前辈、目无尊长的帽子，怎么想都非常不妙。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小子还真能忍啊。”

看着眼前因大脑不断加载而宕机在原地的山城见川，年纪相仿的师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明明被前辈们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就算是作为旁观者的我，在听到那样的折辱后，都不免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怒意，你却能依旧面不改色的从同应对，甚至还能心平气和的组织大家坐下来好好洽谈……你这人怎么回事，神经大条吗？”

“我只是觉得前辈们教训得很对，完全没有反驳的必要……豆豆眼的山城见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毕竟我学不会水之呼吸是事实，担心因为无法杀鬼而拖同伴的后腿也是事实，有时也会产生还有没有练下去必要的想法也是事实，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没有天赋之人，被伺候惯了的小少爷什么也……”

说着，山城见川持握刀鞘的手背在脑后挠了挠，一副本就该如此的豁然模样不甚在意地哈哈笑道：

“前辈们一定也是因为看不下去，所以才会如此严厉的指责我吧？”

“喂！不要妄自菲薄啊！！！”

越来越听不下去的师兄一个爆栗砸在山城见川的头上，捏着他的左右脸颊往两边扯。

“怎么突然就开始贬低起自己来了，如果连你都是无天赋之人，那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家伙算什么？废物中的废物、垃圾中的垃圾吗？快给我道歉听到了没有！！！”

脸颊被扯到变形的山城见川只能发出听起来勉强像是道歉的含糊声音。

“呐，见川，有件事，我有点在意。”

捏着师弟的脸颊，年纪相仿的师兄突然开口，待对方抬起褐色眼眸、做聆听状看过来的时候，他松了手，笨拙的组织语言道：

“「山城」是东京城的贵姓对吧？这意味着你即便不踏上杀鬼这条危险的道路也可以过的很好，所以，你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呢？”

并不是所有被鬼袭击过的人都会成为杀鬼的剑士。

即便遭遇了不幸，生活也还要继续，大多数人只会选择带着这份充满悲伤与痛苦的回忆艰难活下去。

有能力之人为了报答鬼杀队的恩情，也会为沿路设祭，为鬼杀队剑士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只有少之又少所爱之人尽数被鬼杀害、从此孑然一身再无牵挂之人，才会有向恶鬼复仇的勇气和决心。

像山城见川这种即便从来没有说过、旁人也能一眼看出身世不凡的少年，就算一时遭遇了不幸，也依旧会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不必投身于这种随时可能会丧命的事业中。

这么说虽然有些冒犯，话音刚落便已经开始后悔这么直白地就说出来了，但超出常理认知的事情总会让人产生好奇。

“理由吗？”

山城见川没有被冒犯后的不悦，而是托住恢复自由的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除了培育师之外，他从来没有向任何同门师兄倾诉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遭遇。

山城家灭门惨案只在东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登过一段时间的报，但看过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再加上时隔这么长时间，还在关注后续发展的人便更是寥寥无几。

会发出如此的疑问，也就不难理解了。

只要跟眼前的师兄讲述那只厉鬼是如何残忍地屠杀了他的全家，就可以很好的回答这个问题，但山城见川却不准备这么做。

——没有必要跟每一个见过的人反复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

倒不是什么自视清高不屑与他人为伍的自尊心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