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老师竟然会在此时指明允许他参加藤袭山最终选拔。
斩段树心时那奇妙的手感还残留在掌心,山城见川的手臂尚且因为发力的余韵而微微震颤,听到培育师的话后,他将长刀的间断自然垂向地面,略带迟疑地开口:
“……这样的我有资格参加最终选拔吗?”
对此,培育师给予肯定答复:
“即便你不能熟练自如地使出所有型,但你已经是我门下迄今为止最优秀的学生……如你所见,我并非有天赋之人……”
培育师缓缓吐言:
“我没能达到柱的水准,在役时也只是资质平平的普通队员,或许是自身能力有限,教出来的学生也多是平庸之辈,论起水呼上的造诣,也多为「用得出」的程度。”
“事实上,在如今的鬼杀队中,大部分队员都无法对各自习得的呼吸法信手拈来,「用得出」且只是「用得出」才是常态。天才只是少数中的少数,能成为柱的更是凤毛菱角……”
培育师看着眼前的弟子,尚未成年的年纪,身量未成,脸庞尚且稚嫩,即便是他迄今为止最优秀的学生,也从头到尾透着一股青涩。
山城见川不是他年纪最小的弟子,参加最终选拔的剑士们也多是这个年纪。
在这个年纪义无反顾地拔剑,在这个年纪前仆后继地死去。
即便是柱,年长者也不过二十上下,年轻得对于各个行业来说都过了头。
就连自己,也是十五岁通过最终选拔,成为鬼杀队正式队员,在二十五岁的年纪憾然退役。
“如今的你能熟练地挥剑,将我传授你的十型牢记于心,就已经胜过了大部分人,甚至比起当初通过最终选拔的我还要强上许多,剩下的只需要挥刀的勇气和与鬼战斗时的经验累积,再继续留训对你而言意义不大。”
“因此,我判断你已经具备参选的资格。”
“那么,见川,你的答案是?”
山城见川感受得到心脏炙热的温度和蓬勃跳动的声音,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迫不及待地回答:
“老师,请允许我参加春季选拔!”
“果然。”闻言,培育师那上麻木的脸上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如释重负地轻笑,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声音里多了些许不曾有过的无奈。
“比起你在某天突然顿悟,不知何时溜下山偷偷参加最终选拔,还是应该由我率先提出,这样还能为你送上正式的践行礼。”
——比起某天毫无预兆地收到自己弟子的讣告,他还是愿意在知情的情况下为弟子静候七天,无论最终回来的是活人,还是断刃。
被培育师说中心思的山城见川有些心虚,原因无他,他确实在日复一日地训练中,不止一次萌生想要偷溜下山,就这么去藤袭山搏上一搏,要么安然无恙地回来,要么葬送在鬼的利爪之下。
他不想把时间都消耗在收获颇微的训练中,他迫切地想要实现生命的意义,无论生死。
培育师说的没错,他的确心怀死志。
从他来到师们的那一刻,从他离家的那一刻,从他做出成为剑士决定的那一刻,从他病愈的那一刻……
每一分,每一秒,时时刻刻,日日夜夜,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他不想活,又不能轻易自裁,只能寄托于死得其所。
似是看透山城见川心中所想,培育师发出一声无能为力地叹息,“我无法为你提供更多帮助,如你所见,就连我自己也是一团遭。”
门下弟子接连死亡,这对为师者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和最难以释怀的芥蒂。
他无法阻止一心求死之人,也无法一意孤行地去阻拦什么,那样只会造成更加惨烈、更不愿看到的结局。
与其坐等意外发生,不如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进行引导。
培育师捏了捏山城见川的肩,语重心长道:
“见川,我只希望你能想明白你是为何挥刀,用心感受你挥的每一刀。”
“你要记住,能杀死鬼的只有太阳和日轮刀……”
“相信你和你的刀……”
“你迄今为止地努力和付出绝不会是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