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小院平静无波,唯有院外霍焱的亲兵来回巡逻。
与此同时,黑风口矿场之上,霍焱与江蠡正盯着暗中运作的采矿事宜。
江蠡从江家调来的,皆是签了死契的矿工,整个采矿运输过程,也是隐秘至极。
天色将暗未暗之际,流云策马疾驰而来,递上一封密报,信封上火漆印封,事关重大。
密报内容直指雍朔朝局剧变:老皇帝已然病危,仓促间立皇孙秦承泽为新太子,可朝中实权,尽数握在二皇子秦昭翊与丞相宁怀远手中。此前朝堂主战派势力尽遭倾覆,大将军贺正山身受重伤,即便仍在前线与衢仓大军对峙,也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撑战局。
江蠡展开密信,初看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当他反复琢磨后,也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你之前定下的联雍之策,怕是彻底无望了。”江蠡轻叹一声。
早在函陉关之战前,霍焱曾提出与雍朔缔结盟约,可此策刚一提出,便被内外重重掣肘彻底搁置。
澧阳内部本就动荡不安:昔年帝位之争,新帝靠霍焱等忠勋之臣浴血扶持,方得践祚。
新帝初登大宝、基业未稳,而皇脉旁支的三王爷,素来野心勃勃,久蓄问鼎之心,暗结党羽,窥伺神器,朝局隐现二主之危;
更兼朝中庸碌之辈惑于眼前之利,力主与衢仓和亲,所谓此举可避战祸,实则欲借衢仓之势平衡新帝近臣权柄。此议一出,朝堂议论纷纭,结盟之策遂被分流,新帝无定夺之力,对霍焱联盟之策,只能暗中支持。
而雍朔那边,更是毫无结盟诚意。
霍焱曾数次派遣使者前往雍朔,剖析联兵抗衢的利弊,可雍朔朝堂各有盘算,加上丞相宁怀远一心推动衢雍和亲,彻底堵死了澧阳联雍之路。
霍焱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此前一直不肯死心,总觉得雍朔或许不会彻底放弃秦昭凛,可如今太子已定,二皇子母族势弱,在朝中毫无根基,说到底,如今的雍朔,宁怀远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就算秦昭凛此刻能重回雍朔,就算有天大的机缘,也得耗费数年才能重整势力,可澧阳的局势,早已等不起这数年光阴。”
“这么说来,秦昭凛这颗棋,彻底废了?”江蠡追问。
“未必。”霍焱眸光微沉,语气难辨。
江蠡一愣。
霍焱继续道:“秦昭凛是宁怀远的喉中刺,留着他,或许能成为我们撬动宁怀远的最大筹码。”
江蠡看着他,忍不住出言提醒:“可他现在叫阿野……如果默玉知道了……”
霍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打断江蠡的话:“与她本就是合作关系,你方才不是说,没有谈不成的交易,只有不够诱人的筹码?”
“我那说的是朝堂博弈、生意往来!”江蠡急声反驳,“感情这东西,怎么能当成筹码来算?你明明……”
他话到嘴边又咽下,从小一起长大,他太清楚霍焱的身不由己。
霍焱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果决:“如今雍朔朝局动荡,为求自保,必然会重启和亲之策。默玉手里握着宁怀远贪墨叛国的实据,一旦宁怀远得知她的下落,以他的心性,要么挟持默玉的母亲,逼她回雍朔和亲,要么直接斩草除根,销毁所有证据,永绝后患。
我们与宁怀远合作,不能让他高枕无忧。默玉手中的证据,是我们制衡他的关键;我已经安排人手,暗中去雍朔营救她的母亲,这是我给她的承诺。”
江蠡沉默良久,终究没再劝说。乱世之中,人人身如浮萍,霍焱肩上扛着澧阳的安危,扛着新帝的托付,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天色彻底暗下,最后一批矿石装车完毕,霍焱亲自指挥车队出发,看着车队隐入山间夜色,才刚松了口气,远处山林间,一道微弱的号火骤然升起——那是小院遇险的信号!
此时的小院,还笼罩在片刻的温情里。
山荆子枝桠舒展,枝头残留几颗红果,衬得新芽愈发鲜嫩。
默玉躺在摇椅上,石灶里飘出烤榛子的甜香,丝丝缕缕,勾得人食欲大动。
她微微偏头,朝着灶台边的身影轻声唤道:“阿野,快好了吗?”
阿野正专注劈柴,闻言似猛然想起,丢下手里的斧子就扑到灶边,只见榛子壳已然泛焦,再晚一步便要烧糊。他顾不得烫手,直接伸手将榛子拨到石桌上。
默玉连忙起身,一把拉住他泛红的手指,嗔怪道:“傻不傻,不会拿铁铲吗?烫到了怎么办?”
阿野反手握住默玉的手,语气温柔宠溺:“是谁一直催我,是哪只小馋猫,一遍遍喊着阿野?”
“我只是……只是问问,又不是非要立刻吃到。”默玉脸颊微热,看着他发红的指尖,满心内疚,小声辩解。
阿野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轻声安抚:“不碍事,我怕榛子烤焦了,让你白等一场。”
不过片刻,阿野便剥出一碗饱满的榛肉,默玉捧着碗坐回摇椅,轻轻晃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