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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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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马贼后,村子里重归平静。

可从那天起,阿野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男人正被腰斩,鲜血溅了他一身,他拼命狂奔;他跪在漫天大雪里,像在哀求什么;有个女人催他快跑,别回头;断崖、火海、哭喊、厮杀……一支箭朝他射来,身体一轻,失重感将他吞没。

阿野猛然惊醒,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掌心紧紧攥着默玉的手,她吃痛轻呼一声,他才慌忙松开。

“又做噩梦了?”默玉伸手摸他额头,一层薄汗,“我听见你直喊‘杀’,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阿野偏过头去。

他的梦残忍、破碎、又痛得真切,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更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

“药草呢?”他岔开话题。

经他一提,默玉脸色微沉:“你还好意思提。昨日冒雪上山采石心花,刚下山就中了花汁的毒,亏得郑大哥把你背回来。”

阿野低声道:“你的手还没好,之前的药用完了……”

“石心花连根才能采,断了就流剧毒汁液,比迷幻散毒十倍!”默玉打断他,语气又急又气,“你要是死在山里,我……”

她转过身。

阿野一时无措:“我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默玉的背影,轻声哄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多谢雪神娘娘救命之恩。”

默玉绷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回头笑了。

阿野见她笑,嘴角也轻轻扬起。

这时院子外忽然热闹起来。

伴着孩子的叫嚷,默玉刚拉开一条门缝,就听李婶的喊着:“阿野兄弟醒了没?”

郑屠夫、张木匠跟在后面,拎着鸡蛋和野味。

“醒了。”默玉让开身。

郑屠夫几步凑到门口:“咋样?缓过来没?”

“多亏郑大哥,已经没事了。”

这时阿野从柴房走出,小二黑和小馒头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两人的头,对郑屠夫拱手道谢,又朝众人颔首:“让大家担心了。”

“昨天可太悬了。”李婶凑近看他脸色,又望向绳上的草药,“就是这东西把你毒晕的?采它做什么?”

默玉取下一株石心花,众人下意识后退。

“别怕,这是石心花,治冻疮好用。沸水煮过,毒性就散了。”

李婶恍然大悟,笑着打趣:“原来是专门给你采的啊?”

院子人都笑起来,默玉脸瞬间涨红:“婶子!”

“疼媳妇又不丢人!”赵四嗓门大,刚开口就被郑屠夫一肘子顶了回去,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阿野看了看默玉,对着大伙说道:“昨日郑大哥打猎没有尽兴,今儿天好,雪也小,我带大家去东边林子里打野兔?”

男人们立刻应和,气氛重新热络。

默玉站在一旁,望着他从容说话的模样,嘴角悄悄弯起。

男人们走后,女人们围坐一起腌野菜。

李婶一边掸雪一边叹:“阿野兄弟,真是不错!本事好、模样俊、心也善,就是……不像咱们这谷里的人,怕留不住。”

“瞧他举止气度,以前说不定是大户人家的人。”

“会不会早有妻小?”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来了精神。

默玉蹲在一旁晾菜,指尖把菜梗捏得发皱:“婶子们别乱猜了,他只是暂住的客人。”

“我们是为你着想!”李婶道,“他要不把你放心里,能冒死给你采那毒花?”

翠姑忽然插了一句:“要我说,霍将军也很好。人俊,又安稳,比阿野踏实。”

话题一下转到默玉终身大事上。

李婶一拍手:“干脆让阿婆做主!阿婆,您给冬青挑,选阿野还是霍将军?”

阿婆笑着摇头:“我选不算数,得冬青自己说。”

阿翁从屋里出来,淡淡一句:“要我说,霍将军更稳妥。冬青跟着他,不受委屈。”

众人哄笑,一齐看向默玉:“冬青,你心里偏谁?”

默玉低头收着野菜,只笑不语。

日头西斜,院外传来男人们的说笑声。

阿野和郑屠夫等人回来,手里拎着一串野兔。

“有兔子吃咯,有兔子吃咯。”两个孩子开心的迎了上去。

“真逮着了!”李婶看着野兔眼睛发亮。

郑屠夫拍着阿野的肩:“多亏阿野兄弟找着兔窝,设了陷阱,不然哪能逮这么多!”

阿野把野兔分给众人,只留下一只。

默玉抱了柴正准备往灶房去,阿野几步上前,便托住柴捆,顺势从她手里接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灶房,灶火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

晚饭时,阿翁嚼着兔肉,又开始讲当年岳将军分肉的旧事。

默玉低头偷笑,碗里忽然多了一块肥嫩的兔腿——是阿野夹的。

她愣了一下,默默咬下,肉香满口。

这一幕阿婆看在眼里,她问阿野:“阿野,这段日子,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阿野摇摇头:“还是记不清。”

“那家里呢?”阿婆又问,“可有父母……或是家眷?”

屋内瞬间静了一瞬。

阿野下意识瞥了默玉一眼,她低头吃饭,像没听见。

他心口莫名一紧,声音沉了些:“我……不记得了。”

阿婆轻轻叹了口气:“记不起还好,就怕哪天突然全想起来,那才难办!”

阿翁摸着空酒壶:“霍将军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好久没见着人了。”

“你是想酒,还是想霍将军啊?”阿婆打趣道。

“当然是想霍将军!”阿翁梗着脖子。

这话逗得默玉直笑了,转脸却瞥见阿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

夜深了,各自回屋。

默玉躺在被窝里,反复想着白天婶子们的话。

阿野立在窗边,胸口那道旧疤隐隐发烫,阿婆的话在他心头绕来绕去,不安像夜色一样漫上来。

——

寒流又至。

之前囤的野菜、青稞粉还能撑些日子,可肉食早断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傍晚。

阿野背上箭囊,决定去东边林子里碰碰运气。

这一去,便到了深夜。

默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梢的阿婆也睁着眼:“阿野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院里便有动静。

阿翁在灶房里喊着:“是阿野吗?”

默玉与阿婆齐齐坐起,凝神细听。

可回应他们的,不是阿野,而是一声狼嚎。

“嗷呜——”

听声便知,来的不止一只。

默玉摸黑抓起床边的枣木棍。

阿翁压着嗓音:“你们快躲进柜子里。”

“那您呢?”

还没等阿翁回答,东屋的窗子就被撞开,一只雪狼龇牙扑来。

默玉反应极快,一棍正中狼头,狼踉跄落地。

阿翁冲进屋,趁机扑上去,独臂死死按住狼颈:“老婆子,刀!”

阿婆捡起刀,却迟迟不敢下手。

这时狼奋力挣扎,一口咬在阿翁手臂上。老人闷哼一声,却半点没松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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